第485章 上错车，也上对车

“有福。”钱大宝凑到陈有福耳旁，嘴巴贴着耳朵，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不会给咱们拉到偏僻的地方给埋了吧？”说着全身还打了个激灵。

陈有福斜眼看了看坐在身旁的钱大宝，眼皮子抬了抬，没搭理他，后背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继续休息。

刘黑子听完嘿嘿笑了一声，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妹夫，大宝担心的也对，虽说不会真把咱们埋了，可这地方确实也太荒凉了点。好人谁会住这地方？你看看外面，草地都秃的，这地方也没法养牲畜啊。那兵团怎么可能设置在这？你说，咱会不会是坐错车了？他要接的人不是咱们？”

陈有福转头看向窗外。土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草长得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干脆就是光秃秃的土皮，连草根都被啃干净了。远处有几间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烟囱里没冒烟，看着像是没人住，越往前开，景色越发显得凄凉了起来。

陈有福又看了看刘黑子，眉头微皱，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了前面的司机一根，烟递到司机肩膀旁边：“兄弟，来抽根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了。”

“哎，谢谢爷。我叫李牛，爷，你喊我傻牛就行，大伙都这么喊我。”李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过烟，烟夹在耳朵上，：“这四九城来的爷就是不一样，抽的烟都上档次，这烟我都没见过，闻着够香的。”

陈有福笑了笑，手搭在李牛的肩膀上：“李牛兄弟，我瞅着你不像是内蒙的？听口音倒有点像咱四九城的。”

“哎，爷你看得可真准。”李牛咧嘴笑了笑，眼睛眯了眯：“大小我也是在四九城长大的，只是那会儿共产党进了四九城，我就跟着我家老大跑出来了。”接着压低声音说道，脑袋微微偏了偏：“怕被清算，这一出来也十来年了。”

身后，三人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钱大宝把手里抱着的行李箱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箱子搁在座椅上没发出声响，手伸进后腰去摸枪，手指头碰到枪柄。刘黑子已经把手枪拿在手里，还上了膛，枪机咔嚓一声轻响，枪身贴着大腿藏着。

陈有福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俩别急，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李牛兄弟你看人真准，要不咋就能一下子就知道要接的人是我们三个！这要是接错人，那可不闹笑话了？”

“嘿嘿。”李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头在头发里抓了两下：“爷您捧了。出来前，管事的都嘱咐好了，三人，从四九城来的，其中一个看着像小白脸的就是。您看您那长相，啧啧，我这要是还能接错人，那我这双眼睛留着也没啥用了。”

身后钱大宝和刘黑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钱大宝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刘黑子低着头，脸憋得通红。

陈有福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才转头把手里的烟塞给李牛：“李牛兄弟眼神确实不错，说的也在理。”说完又假装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这回来内蒙，家里说让我们来历练历练，也没说咋历练。我这一路上心里没底，就怕误了大事，火车上又吵，睡的也不踏实，这一路可算折腾死我了。”

李牛看着手里的大半包特供烟，嘴角压都压不住，烟盒在掌心里攥了攥：“爷，您忒客气了。您来的事我多少能猜到点，一会儿到了地方，我老大也会跟你说的。”

“把你知道的，先跟我说说，这样我心里多少有个底。”陈有福笑着拍了拍一旁的行李箱：“我可是特意从四九城带了酒过来，一会拿一瓶给你尝尝，在这地方，可不好弄到烈酒吧！”

李牛一听到酒，眼神顿时一亮，眼睛从方向盘上挪开了一瞬，鼻子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喉咙有着吞咽口水的动作：“爷，四九城产的二锅头不？那酒才够味！”

“那肯定。”

钱大宝立马打开行李箱，箱子盖掀开，从里面掏出一瓶二锅头，玻璃瓶在手里晃了晃，在李牛眼前比了比。

李牛双手去抓，车子一个趔趄，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晃得车里的人东倒西歪，钱大宝的脑袋撞在车窗上，刘黑子的肩膀撞在车门上。

陈有福揉着后脑勺，把酒从钱大宝手里接了过来，放在副驾的座位上：“你好好开你的车，这酒少不了你的。”

“哎哎。”李牛立马双手扶住方向盘，握得紧紧的，可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副驾，鼻子抽了两下，闻着酒味：“爷，你不知道，这内蒙的马酒实在喝不惯啊，不够烈。上回我偷喝了我老大一坛，淡得跟水一样，喝完跟没喝似的，您带的这酒在这可是硬通货。要不咱先把车靠边？我先喝一口？”

陈有福黑着脸，嘴角抽了抽：“可别！你还是好好开车了，到了地方你在喝，注意看点路。”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把你知道的事跟我说说，我看看跟我猜想的对不对。”

“哦哦。”李牛立马把视线看向前方：“前几天，我们老大找到了藏黄金的地方了。爷，您肯定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嗯，大差不差吧。”

李牛嘿嘿笑了起来：“我老大还让我少打听，其实我都知道。”

陈有福此时心里猛的一颤，脸上依旧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话，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刘黑子凑到陈有福耳朵旁，声音压得只有俩人能听见：“妹夫，看来咱们得继续装下去了。”

“嗯。”

陈有福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黄金，藏黄金的地方，四九城来的接头人，怕被清算跑出来的旧人。这趟水，比想象的要浑得多。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路两边的荒地渐渐变成了草甸子，草深了些，能看到零星的羊群在坡上吃草，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土房，围着一圈土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陈有福看着越来越近的院子，手指头从膝盖上收回来，攥了攥，又松开。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头没什么温度。刘黑子把枪在座位上悄悄塞回枪套里，钱大宝把装酒的箱子盖上，手按在箱盖上面，手背上青筋绷着，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趟车，是上错了，可也上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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