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三位爷

“妹夫，接咱的人呢？”刘黑子吐出一口烟，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

“师父没说，只让咱们在站台等着，说有人来接。”陈有福把烟叼在嘴角，目光也向四下里寻去。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牧民赶着马车走了，孩子们也跟着走了，只剩几个车站工作人员在打扫。

远处草原上，一群羊正往山坡上走，白花花一片，像云落在了地上。钱大宝盯着那群羊，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有福，咱到了地方，能不能先烤点羊肉吃？”

“来内蒙，必须喝羊肉汤啊。”陈有福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着接头人。兴许对方有事耽搁了。咱闲着也是闲着，先出去找点吃的，尝尝草原的羊肉去。”

刘黑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眉头拧了拧：“妹夫，要是错过了接头人，咋整？”

“怕啥？”陈有福转头笑着看他，“咱可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他还能不等咱们就走了？”

钱大宝捅了捅刘黑子的胳膊：“就是就是，按戏文里唱的，咱可是钦差大臣，让他等等咋了。”

陈有福敲了钱大宝脑袋一下：“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啥？让人听到不好。”说完朝前面一指，“走走走，我已经闻到羊肉汤味儿了。”

“狗鼻子。”钱大宝揉着头，嘴里嘟囔，“你自己能说，我就不能说？我看就是找借口打我。”

“嘀咕什么呢？”陈有福转头瞪他一眼，眼睛眯着，“还想不想吃羊肉了？”

“来了来了。”钱大宝立马抱起脚边的箱子跟上去，箱子在怀里晃了晃。

三人出了车站，就见对面有家国营饭店，门脸不大，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茫茫的蒸汽往上飘，带着一股浓烈的羊肉膻香味。

陈有福掀开帘子走进去。店里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刚开门，没什么客人。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脸圆圆的，戴着顶白帽子，正低头打算盘。

陈有福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同志，三碗羊肉汤。”

女人抬起头，看了三人一眼：“一碗两毛，外加二两粮票。三碗六毛，六两粮票。”

陈有福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票，翻了翻。钱倒是够，可粮票全是四九城的，另还有些全国粮票：“同志，我们刚从四九城来，没带本地粮票，用全国粮票成不？”

女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全国粮票，脸上立马露出笑：“同志，行，可太行了。全国粮票是好东西啊，能换油。”她又看了陈有福一眼，“同志，你真舍得用全国粮票代替？”

“能用就行。”陈有福把六两粮票递过去，又递了六毛钱，“同志，我们刚从火车上下来，这会儿饿得慌，麻烦你快点。”

“哎，你们稍等，我这就去端。”她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多给你们打点肉。”说完，手里捏着粮票，脸上带笑往厨房走去。没一会儿，就端出三碗羊肉汤来，上面的肉明显多了。

三人端着碗，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钱大宝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这羊肉，比咱四九城的老羊肉汤鲜多了。一点膻味都没有，嫩得很。”

刘黑子喝了口汤，咂了咂嘴：“汤也好，清亮，不糊嘴。回头咱换羊的时候，让牧民教教咱怎么炖的。”

陈有福咬了口窝窝头，就着汤嚼了嚼：“行了，赶紧吃。吃完出去看看接头人来了没。”

没一会儿三人的碗底就见了光。钱大宝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放下碗，打了个嗝：“舒坦。咱现在去哪？”

“先出去看看人来了没。”

三人出了饭店，站在门口。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把站前广场照得亮堂堂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赶着马车的牧民，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陈有福正准备往站台方向走，钱大宝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手指往广场东边一指：“有福，那人是接头人吧？”

陈有福顺着看过去。广场东边一棵杨树底下，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乱蓬蓬的，正探头往车站出口方向张望，看样子是在找人。

“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三人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年轻人见三个人过来，先是一愣，接着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点着数：“一、二、三，人数对上了。”随后问道，“三位是四九城来的？”

“嗯。”陈有福应了一声。

那人脸上露出笑，嘴角咧着：“地点也对上了。走走走，各位爷，跟我走。”说完就往停在旁边的一辆旧吉普车走去。走了几步，见三人没跟上，又转头催促：“三位爷，走啊。车在那边，不远。”

刘黑子凑到陈有福耳边，压低声音：“有福，这人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能是接头人？数数还掰手指头，跟大宝一个样。”

钱大宝瞪了刘黑子一眼：“黑子，你说他就说他，带上我干啥？”

陈有福耸了耸肩：“估摸是对方特地挑的人吧，给咱们个下马威？”他自己都觉得这猜测不太靠谱，嘴角抽了抽，“管他呢，跟上呗，还能把咱们卖了不成？”说着抬腿跟了过去。

钱大宝立马跟上，箱子抱在怀里。刘黑子砸吧砸吧嘴：“也是。”说完也跟了过去。

三人跟着年轻人走到旧吉普车旁。年轻人拉开后座车门，朝三人笑着：“三位爷，上车，上车。”

等三人都坐好后，年轻人这才发动车子，引擎突突突响了一阵才打着火，车子晃了两下，从广场东边的土路拐了出去。后视镜里，站前广场越来越小。

没多久，一辆军车风风火火地停在火车站门口，急刹车的声响刺耳得很。车门打开，从车上跳下一个警卫员。他跑到车站出口，左右看了看，又跑到站前广场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慌。等他回到军车旁，手扶着车门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警卫员抬腕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站台，嘴里嘟囔：“我就来晚了一会儿，人咋就不见了？这回去肯定要挨首长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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