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聪明不是你的免罪牌

沈清禾原以为罗志强是个能在轻工系统呼风唤雨的靠山，谁知道这老油条大难临头，第一个就把她拉出来做垫背。

一楼大厅的群众顺着罗志强指着的方向抬起头。沈清禾连半秒也不敢多待，捂着脸连滚带爬顺着员工通道往后门跑，高跟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王经理怕事情闹得收不了场，赶紧让保卫科把鼻青脸肿的罗志强扭送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把卖出去的衣服全额退款，王府井百货大楼还倒贴了一笔赔偿金，这才把群众的火气给压下去。

唐婉看目的达到了，招呼周桂花和韩春芽收起三合板。

煤球在唐婉脑子里乐得直打滚。

【小狐狸，那女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下她那发财梦算是彻底泡汤了，估计连买块电子表的钱都没捞着。】

唐婉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搭理落荒而逃的沈清禾。打蛇打七寸，罗志强进去了，沈清禾那个空壳联营厂自然就得关门。

两天后。

京城大学未名湖畔。

秋风吹得湖面直起褶子。沈清禾这两天过得心惊肉跳，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宿舍门被敲响，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冲进来把她带走。

罗志强被抓后，南郊那个服装厂当天就被查封了，她那三成技术股成了一张废纸。

更要命的是，罗志强为了立功减刑，把她供得干干净净。虽然她没直接参与采购黑心棉，但图纸和营销点子全是她出的。

沈清禾实在熬不住这种未知的恐惧，她在女生宿舍楼底下堵住了刚下课的唐婉。

唐婉抱着几本厚厚的经济学教材，身边跟着高大挺拔的陆泽。

见沈清禾凑过来，他直接往前跨了半步，把唐婉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干什么？想找不痛快？”陆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压迫感。

沈清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看向唐婉。

“唐婉，咱们能单独谈谈吗？就五分钟。”

唐婉拍了拍陆泽的胳膊，示意他没事，然后绕开陆泽，走到沈清禾面前。

“说吧，想谈什么？”唐婉语气平淡，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清禾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手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洗白。

“百货大楼的事，真不是我干的。我承认，我是照着你们的款式画了图纸，也确实给罗志强出了个做低价下沉市场的主意。

但我真不知道他会用锅底灰染色，更不知道他往衣服里塞黑心棉！我好歹是个大学生，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沈清禾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红了。她把后世电商那一套搬出来，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正常的商业竞争，是罗志强那个老油条贪心不足，把经念歪了。

“唐婉，咱们都是明白人。做生意搞点平替抢市场很正常。你不能把罗志强的黑锅全扣在我头上。你要是去公安局咬死我，我这辈子就毁了！”

唐婉静静地听她把这番强词夺理的废话讲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平替？下沉市场？”唐婉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里全是嘲弄，“沈清禾，你是不是觉得你懂几个新词儿，就能在这个年代当商业奇才了？”

沈清禾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

唐婉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

“你搞平替我不拦着，市场这么大，红星厂一家吃不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压成本去碰老百姓的底线。你真以为老百姓图便宜就是傻子？

一件衣服十九块八，那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口粮钱！你拿一堆洗一次就烂的垃圾去骗他们的血汗钱，这就叫诈骗。”

沈清禾嘴唇发抖：“我说了，材料是罗志强弄的……”

“你少在这装无辜。”唐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既然出了主意，就要承担后果。你明知道那个价格做不出好东西，却还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提成闭着眼睛分钱。聪明不是你的免罪牌，在商场上，没底线的聪明就是催命符。”

沈清禾慌了，她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土著面前感到恐惧。唐婉的思维根本不像个乡下知青，反而像个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的老手，把她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清禾声音发颤。

唐婉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书本，语气恢复了平淡。

“罗志强已经把事情全扛了，公安局那边目前定性是他贪污受贿、以次充好。

你只是个出了馊主意的学生，公安还没空来抓你。我今天不点穿你，是给你留最后一次退路。”

唐婉盯着沈清禾的眼睛，给出最后的警告。

“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歪门邪道。再敢把手伸到红星厂的地盘上，我保证下一次，你会和罗志强在同一个牢房里相见。”

说完，唐婉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和陆泽并肩离开。

煤球在唐婉脚边溜达，甩着尾巴吐槽。

【小狐狸，就这么放过她了？这可不像你斩草除根的作风啊。】

唐婉在心里冷哼。

【送她进去太便宜她了。她不是自诩懂商业懂市场吗？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套路，是怎么被我按在地上碾碎的。留着她，还有用。】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京城大学经济系阶梯教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老旧的木课桌上。今天这堂课是经济系泰斗宋怀民教授的专业大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旁听的学生。

沈清禾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几天虽然公安没来找她，但百货大楼那场闹剧已经在京城传开了。“黑心联营厂”成了过街老鼠，她每天上课都提心吊胆。

唐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桌上摊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上课铃一响，宋怀民教授夹着个黑皮教案本，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他面容严肃，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很。

宋教授没急着翻开教案，而是从皮包里抽出一份当天的《京城日报》，啪的一声拍在讲桌上。

报纸头版头条上印着几个大字：严厉打击伪劣产品，维护市场正常秩序——记王府井百货大楼查处黑心夹克事件。

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大伙儿都看过这篇报道，知道这事闹得有多大。

宋教授双手撑着讲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后排的某个角落。

“今天咱们不讲书本上的死理论。咱们就拿市面上刚发生的这起真假夹克事件，做个现场案例分析。”

宋怀民敲了敲黑板，“哪位同学能从市场规律的角度，来说说这个打着低价旗号的联营厂，为什么会落得个过街老鼠的下场？”

教室里鸦雀无声。

宋教授拿起花名册，声音洪亮地喊出一个名字。

“沈清禾同学，你平时点子多，你先来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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