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官威扫地

“都吵吵什么！聚众闹事是不是？还有没有点王法了！”罗志强刚推开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就扯着公鸭嗓吼了一嗓子。

他头顶抹着发亮的头油，胳膊底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硬生生摆出了一副钦差大臣巡视的官威。

刚才沈清禾跑到轻工局找他，说红星厂的人在百货大楼一楼砸场子，他还不以为然。心想一个西北来的土包子厂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他这个采购科副科长出面，拿政策的大帽子一压，还不是得乖乖卷铺盖走人。

可当他真迈进这大门，看清眼前的阵势时，那不可一世的步伐瞬间僵住了。

大厅正中央，两块巨大的三合板像两尊门神一样立着，上面“黑心劣质货大揭秘”几个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百号人，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攥着那绿油油的假夹克。

最要命的是，王经理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活靶子，一拍大腿就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罗科长！您可算来了！”王经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面子了，直接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锅甩了个干干净净，

“您快给大伙儿解释解释吧！这批货可是您亲自签的批条，盖了轻工局的红戳硬塞进我们百货大楼的！现在这衣服泡出了一盆毒水，顾客要把我们柜台都砸了啊！”

王经理这几嗓子，直接把罗志强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还在找百货大楼算账的群众，唰地一下全转过头，几百双冒着火星子的眼睛齐刷刷盯死在了罗志强身上。

“好啊！原来就是你这个当官的批进来的毒衣服！”那个急着相亲的小伙子第一个冲上去，把手里那件染了绿漆的衣服狠狠摔在罗志强脚边，“你们这是官商勾结坑老百姓的血汗钱！”

“退钱！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哪也别想去！”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直接堵住了大门。

罗志强被这阵势吓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门上。

他平时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几百号老百姓指着鼻子骂的场面？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油光锃亮的头发都塌了几根。

但他到底是个老油条，眼珠子一转，立刻强装镇定地干咳了两声，伸手指着站在展板旁边的唐婉。

“误会！这都是误会！大伙儿别听这个女同志妖言惑众！”罗志强板起脸，拿出惯用的官腔，

“我是轻工局的，这批货是正规联营厂生产的！你们红星厂这是恶意竞争！是眼红人家卖得便宜，故意在这儿搞破坏！你这叫投机倒把的破坏分子，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哟呵，这老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倒打一耙。】煤球蹲在唐婉脚边，继续拱火，【小狐狸，削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唐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跟这种老官僚吵架是最愚蠢的做法，对付他们，就得用最硬的铁锤，当众把他的脸砸烂。

“正规联营厂？好啊，那我就让大伙儿开开眼，看看罗科长保荐的正规好货，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唐婉没废话，弯腰从那盆还在冒着刺鼻化工味的黑绿脏水里，一把捞出了那件已经缩水成童装的假夹克。衣服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往下滴答着黑水。

她拿过刚才剪衣服的大号裁缝剪刀，顺着衣服下摆的缝线，“咔嚓”一剪子，直接把衣服的内衬给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春芽，来帮把手，把里头的好东西给罗科长掏出来！”

韩春芽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吩咐，立马上前，双手顺着那道口子用力一扯。

“嘶啦——”

劣质的粗棉布被硬生生撕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机油味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只见衣服夹层里，根本不是什么干净的棉花，而是一团团发黑、发黄，甚至还夹杂着碎线头和破布条的死疙瘩！

这些黑心棉吸饱了劣质染料的水，像一坨坨烂泥一样啪嗒啪嗒掉在青砖地上，溅起一滩滩黑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还在极力辩解的罗志强，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吧！”周桂花这会儿算是彻底放开了，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嗓门响彻整个百货大楼，

“这就是罗科长嘴里的正规货！这叫黑心棉！是拿垃圾堆里的破烂下脚料打碎了塞进去的！

死人被子里的棉花都比这白！你们花十九块八，买的就是这么一堆能让人得皮肤病的垃圾！”

如果说刚才衣服掉色缩水只是让顾客心疼钱，那现在看到这令人作呕的黑心棉，所有人的情绪直接从心疼变成了出离的愤怒。

“丧尽天良啊！这种烂货也敢往外卖，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打死这个黑心肝的官僚！他肯定拿了回扣！”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人群彻底失控了。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件件绿油油的假夹克像雪片一样朝着罗志强砸了过去。

“哎哟！”罗志强被一件带着沉重金属拉链的衣服砸中了脑门，疼得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直往王经理身后躲，“别砸了！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快护驾啊！”

可那几个保卫科的人早就被陆泽那身军装震慑住了。陆泽双手抱胸，像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般挡在唐婉身前，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保安。

那眼神里的杀气，仿佛谁敢上前一步，他就能当场卸了谁的胳膊。保安们咽了口唾沫，全当没听见，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王经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甩开罗志强抓着他袖子的手，像躲瘟神一样跳开三米远。

“罗科长，您自己惹的祸您自己扛吧！我们百货大楼的百年清誉可不能毁在您手里！今天这货必须全退，一分钱都不能少！”王经理大声撇清关系，生怕晚一秒就被愤怒的群众给撕了。

罗志强被四五件破衣服砸得灰头土脸，头油也散了，黑皮包也掉在了地上。

他狼狈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几百号人，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能平息，别说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保不住，弄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

在巨大的恐慌下，罗志强那张老脸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从刚才的趾高气昂变成了委屈巴巴。

他猛地抬起双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声哀嚎起来：“大伙儿静一静！静一静啊！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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