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把十九块八的底裤扒下来
“今天我就教教你们，怎么在商场上给这种黑心作坊上大刑。”唐婉的话掷地有声。
她一把将那半片剪开的衣服扔进韩春芽刚端来的清水盆里，水花溅了几滴在青砖上。
“春芽，按住搓衣板。”唐婉挽起袖子，拿起刷子按在衣服上随便刷了几下，又用手使劲揉搓了两把。
整个四合院安静极了，只有水声和搓衣板摩擦的声响。
不到半分钟，盆里原本清澈的水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一层浑浊的墨绿色晕染开来，水面上甚至还漂浮着几缕可疑的油花和黑乎乎的线头。
“看见没？第一死穴，掉色。”唐婉把湿哒哒的衣服捞起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那颜色绿得发贼。
周桂花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大腿：“我的妈呀！这染料是用锅底灰兑的吧？这要是贴身穿，出点汗，还不得染一身绿？弄不好还得起一身红疹子！”
“不仅掉色，你们再看版型。”唐婉双手抓住衣服的两端，用力一拧，拧干水分后把那半片衣服在桌面上摊平，然后拿另外半片没下水的凑过去一对比。
陆瑶凑近一看，惊呼出声：“怎么缩了这么多？”
原本一样长短的下摆，下过水这半边硬生生缩短了三指宽，整个布面皱皱巴巴的，活像一块风干的腌咸菜。
“第二死穴，严重缩水。”唐婉丢下衣服，拿毛巾擦了擦手，“这种粗棉布出厂前根本没做过预缩水处理，为了省那两毛钱的定型费，直接拿生布下剪刀。老百姓图便宜买回去，只要过一回水，大人的衣服直接变成童装，穿都穿不进去。”
陆泽站在一旁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他大步走过来，顺手抓起桌上那件没剪开的小号夹克。
他可是带兵打仗的内行，常年跟军需品打交道，对装备的质量有天然的直觉。陆泽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肩膀两边的走线，没怎么费力，只是往两边稍微一扯。
嘶啦——
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院子里响起。肩膀处的缝线直接崩开，露出里头歪歪扭扭的跳针痕迹。
“这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陆泽嗤笑一声，把崩开的衣服甩在桌上，
“咱们老虎团的新兵蛋子缝鞋垫都比这结实。你们看看这走线，一寸才走几针？用的还是最便宜的单股棉线，连个包边固骨都没有。”
陆泽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军人的严苛：“这要是战士穿着在训练场上，据枪的动作稍微大点，衣服当场就得裂开。”
“陆顾问眼光很毒。”唐婉满意地点头，顺势接话，
“这就是它的第三和第四个死穴。线迹跳针，加上肩线变形。这衣服的后背是平裁的，根本没留出人体活动的余量。买这衣服的人，穿上之后胳膊都抬不起来。”
韩春芽拿起拉链的位置仔细摸了摸，指头差点被扎出血。她赶紧缩回手：“厂长，这扣眼也没锁边，拉链是涩的，全是毛刺。这种做工，在咱们红星厂的质检那一关，直接就得拿去当抹布。”
“第五死穴，五金配件以次充好。”唐婉拉开椅子坐下，“劣质棉絮、掉色缩水、走线跳针、肩线变形、五金拉胯。这五条死穴全占了，你们觉得，这衣服能穿几天？”
周桂花气得脸色铁青，双手叉腰在原地直转圈：“这帮缺德带冒烟的孙子！他们打着轻工局联营厂的旗号，用这种垃圾货色卖十九块八！
不知情的老百姓买回去发现上当了，还得连带着把咱们红星厂的名声也一块儿骂进去！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韩春芽也急了：“厂长，那咱们现在咋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抢买卖？”
唐婉不慌不忙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大白纸和几支粗头记号笔，拍在八仙桌上。
“当然不能干看着。既然他们想玩平替，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一场商业降维打击。”
唐婉转头看向周桂花和韩春芽：“桂花嫂子，你跟春芽去附近的木材铺，买两块最大的三合板回来。把咱们红星厂的正品，和桌上这三件假货全给我剪碎了，用图钉钉在木板上。”
唐婉指着桌上的零碎部件安排任务。
“木板左边，钉上这种劣质棉絮、掉色破布和断线头。木板右边，钉上咱们的天山小羔羊毛、高密度帆布和双包骨的走线。
春芽，你字写得好，就在展板旁边清清楚楚地标上两边的成本用料区别、缩水情况和保暖效果。”
唐婉拿起记号笔，拔掉笔帽，在白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真假联营厂夹克大起底！”。
“写完大字，再在底下写上一行标语：红星厂承诺，凡本店出品，一针一线保质保量，绝不用下脚料糊弄老百姓。”
唐婉把笔扔给韩春芽，“他们不是想靠十九块八抢市场吗？咱们今天下午就把这十九块八的底裤扒下来，直接摆到百货大楼的门口！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便宜到底能不能占！”
周桂花一听这安排，眼睛亮的吓人。
这招太绝了！这可比她去柜台扯着嗓子骂街管用一万倍。老百姓买东西图便宜不假，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愿意花二十块钱买件洗一次就缩成抹布的假货回去？
“好嘞！我这就去弄木板！春芽，瑶瑶，快拿剪子，把这些破烂全拆了！”周桂花浑身是劲，拉着两人就开始在院子里风风火火地倒腾起来。
煤球蹲在八仙桌底下，甩了甩尾巴。它那双狗眼满是戏谑。
【还是你狠，别人打假靠嘴，你打假直接把人家的祖坟刨了做成标本展览。这一巴掌抽下去，那假冒伪劣的作坊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陆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唐婉雷厉风行安排战术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媳妇搞起事业来，简直比他带兵冲锋还带劲。这种直接把敌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干脆劲儿，太对他胃口了。
……
下午两点，王府井百货大楼二楼。
正是一天中人流最密集的时段。男装区那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沈清禾躲在卖皮鞋的柜台后头，借着一排高高的鞋架做掩护，眼睛死死盯着男装区的动静。
那个售货员大姐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币，嘴里的推销词就没停过。
“来来来，联营厂的新款军绿夹克！只要十九块八！穿上就是今年最精神的小伙！大号就剩最后两件了，手慢无啊！”
短短几个小时，那五百件假夹克已经卖出去了一小半。
好几个中年男人拿着衣服往身上比划，虽然觉得肩膀那块紧巴巴的抬不起手，料子摸着也硬，但一看十九块八这个诱人的价格，再看看周围人抢破头的架势，都毫不犹豫地掏了钱包。
沈清禾看着那一沓沓塞进抽屉里的钞票，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唐婉啊唐婉，你这会儿估计躲在那个破四合院里哭呢吧？
你仗着在西北运气好弄到了几台机器，就以为能在京城商界横着走了？
你太守旧了，根本不懂什么叫下沉市场，不懂老百姓的消费心理。低价才是王道，只要把价格压下来，谁管你用的是什么料子？
等这五百件全卖空，她马上就让罗志强再去厂里加班赶制两千件出来。只要把柜台占满，红星厂在京城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京城的第一桶金，她沈清禾拿定了。唐婉这辈子，只能乖乖待在边疆踩缝纫机。
就在沈清禾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盘算着去买梅花表的时候，百货大楼一楼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大的喧哗声。
那动静大得连二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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