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李鬼碰瓷李逵

唐婉刚踏上百货大楼二楼的木地板，就听到一阵喧闹的推销声。

“同志们往这边看啊！轻工局推荐的联营厂新货！最时髦的军绿夹克，只要十九块八！便宜实惠！”

唐婉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男装柜台前挤了七八个人，售货员大姐手里正举着一件绿油油的夹克衫抖搂。

这版型、这毛领的设计，简直就是把红星厂的图纸一比一照搬过去的。不过这颜色看着实在刺眼，绿得有点发贼。

煤球在唐婉脚边打了个喷嚏，直接在脑子里开麦：【小狐狸，这不咱家的款吗？谁这么胆大包天，抄作业抄到你头上了？不过这料子也太次了，隔着五米我都能闻见那股子劣质机油味。】

唐婉没吭声，提着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走近柜台。

躲在不远处立柱后面的沈清禾，这会儿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死死盯着唐婉，就等着看唐婉气急败坏当场发飙，最好是跟售货员吵起来，把事情闹大。到时候百货大楼的保卫科一来，唐婉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

唐婉走到柜台前，没理会旁边挤着的人，直接伸手摸向挂在最外面的一件样衣。

指尖刚碰到布料，唐婉心里就有数了。这不是高密度帆布，是最便宜的粗棉布，经不起水洗，一过水准缩水。

再摸摸领子上那圈毛，硬得像猪鬃，全是人工化纤，冬天戴在脖子上非得磨出红印子不可。拉链也是涩的，金属扣眼边缘还带着毛刺。

粗制滥造到了极点。

售货员大姐看唐婉穿着体面，气质不俗，立马凑上来热情招呼：“哎哟，这位女同志眼光真好！这夹克是咱们今天刚上的新货，联营大厂出的。你看看这毛领，多气派！买一件回去给你家男人穿，保准倍儿有面子。”

唐婉收回手，语气平平：“这衣服十九块八？”

“可不嘛！”售货员大姐压低声音，一副让你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我跟你说实话，外面也有卖这种款式的。听说是个什么西北边疆小厂做的，叫红星厂还是啥的，卖得死贵，得三十来块呢！

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土作坊，料子能有咱们轻工局推荐的联营厂好？你买这件，绝对不吃亏！”

边疆小厂？土作坊？

唐婉听见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为了抢市场，还真是连老底都掏出来了，拉踩的套路玩得挺溜。

在后世的商战里，这种劣质平替碰瓷正品的事她见得多了。要是现在当场亮出身份去吵架，等于帮这批烂货免费打广告，而且口说无凭，光凭嘴皮子根本说服不了那些图便宜的顾客。

要打，就得把对方连根拔起，让整个京城的商场都知道，这破衣服不仅是假货，还是垃圾。

唐婉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几张大团结和布票，往玻璃柜台上一拍，干脆利落：“大姐，给我拿三件。大号、中号、小号各拿一件，包好。”

售货员大姐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主顾啊！

她手脚麻利地从货架底下扯出三件衣服，胡乱塞进一个网兜里递过去：“好嘞！一共五十九块四，布票收您三十尺。同志慢走啊，穿得好再来！”

唐婉接过网兜，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柱子后面的沈清禾彻底傻眼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唐婉不仅没闹事，还花钱买了三件假货？这是什么路数？难道唐婉被这便宜的价格吓住了，认怂了？

看来这大名鼎鼎的唐厂长也不过如此嘛。一招价格战，就让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清禾美滋滋地转身，打算回厂里让罗志强再加紧做一千件，彻底把红星厂在京城的路堵死。

从百货大楼出来，日头正足。

煤球跟在唐婉脚边，一路小跑，实在忍不住了：【小狐狸你疯啦？花六十块钱买这三件破烂？有这钱你给我买两只全聚德烤鸭吃不香吗？】

唐婉提着网兜，冷笑出声：【你懂什么。这叫取证。不把这破玩意儿的底裤扒干净，我怎么拿去打罗志强和沈清禾的脸？他们想玩联营厂平替，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回东直门办事处的路上，唐婉顺道去了一趟供销社。

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里面正热闹。

周桂花正拿着掸子在院子里拍打样衣上的灰尘，韩春芽在旁边核对入库的拉链数量。陆瑶今天没出去乱跑，乖乖坐在条凳上给衣服缝备用扣子。

这几个人现在是红星厂在京城的核心班底，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

看到唐婉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进来，周桂花赶紧迎上去：“厂长，你不是去百货大楼找采购科长谈上架的事吗？怎么提了一兜子东西回来？没谈成？”

唐婉走到八仙桌前，把网兜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没谈。人家柜台上已经挂满咱们的‘新货’了。”

“啥？”周桂花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手里的掸子差点扔出去，“咱们的货还在库房里压着呢，哪来的新货？”

唐婉没多解释，把网兜解开，扯出一件绿油油的夹克甩在桌面上：“自己看。”

周桂花凑过去，拿长满老茧的手一摸，立马就炸毛了：“我呸！这是什么狗屎烂料子！这毛领子硬得能当刷锅刷子了！

这走线跟狗啃的似的，里头的线头都没剪干净。哪个王八羔子敢冒充咱们红星厂的衣服出去骗人？”

韩春芽和陆瑶也围了过来，看着这件做工粗糙的仿品，满脸不可思议。

“不仅冒充咱们的款式，还特意交代售货员，说他们是轻工局推荐的联营大厂，咱们红星厂是边疆土作坊。”

唐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刚买的那把大号裁缝剪刀拍在桌上。

周桂花气得脸色铁青，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反了他们了！厂长你等着，我这就去百货大楼把他们摊子砸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我周桂花在西北是怎么骂街的！”

“站住。”唐婉出声叫住她，语气极冷，“你去闹，人家一口咬定是自己设计的，布料便宜所以卖得便宜，你拿什么堵人家的嘴？顾客只认十九块八的价格，你砸了摊子，最后进局子的是你。”

周桂花停住脚，急得直跺脚：“那咋办？就干看着这帮孙子抢咱们的买卖？”

“急什么。”唐婉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衣服，眼神发沉，“便宜有便宜的代价。做这种烂货，处处都是死穴。”

唐婉转头看向韩春芽：“春芽，去后院打一盆清水来，再拿个搓衣板。”

接着她又吩咐陆瑶：“去把咱们自己的一件正品样衣拿过来。”

韩春芽动作快，没一会儿就端着满满一盆清水放在院子中央。唐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件仿品，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地从领口直接剪到底，把衣服一分为二。

粗糙的布料被剪开，里面夹着的劣质棉絮直接飞了出来，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发霉的味道。

周桂花看得直捂鼻子：“我的老天爷，这都是些什么下脚料！”

“桂花嫂子，你不是在夜校学过记账和对比吗？”唐婉拿起半件剪开的衣服，扔进那盆清水里，语气里透着狠劲，“今天我就教教你们，怎么在商场上给这种黑心作坊上大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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