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知识分子式要饭

唐婉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偏过头看着正满脸期待等着她夸奖的陆瑶。

“字写得确实不错。”唐婉先给个甜枣，语气平缓，“就是这买书的差价，他打算让你贴多少？”

陆瑶愣了一下，本以为嫂子会夸诗写得浪漫，怎么一张嘴就提钱。

她急忙摆手：“嫂子，这不是钱的事！承安这是在跟我交流精神世界呢。

那本俄文原版书得十五块钱加两张全国粮票，他每个月津贴全寄回老家了，饭都吃不饱，就差这点……”

“所以，他写了首诗，把你夸成风和火，就是为了管你要十五块钱和两张粮票？”唐婉指尖点在牛皮纸信封上，字字如刀往实处扎。

煤球在脑子里乐出声：【小狐狸，这叫啥？这叫知识分子式要饭！连个借条都不打，用几句酸词儿就想换十五块钱，比咱们厂里那帮二流子还会空手套白狼。】

徐慧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细瓷汤勺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瑶瑶！你哥昨晚刚骂过你，你今天还敢跟他牵扯？一个大老爷们，买不起书就去图书馆借！伸手冲女同志哭穷，这叫什么才华？这叫没骨气！”

陆瑶原本兴奋的脸垮了下来，红扑扑的脸颊憋得发紫。

她一把抓过桌上的信封，死死护在胸前，像只炸毛的小刺猬：“妈！你们怎么都这样！张口闭口就是钱和骨气！承安他是没钱，但他有理想！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神交流！”

她转头看向唐婉，眼圈泛红，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嫂子，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人，怎么也这么市侩？就因为你做生意赚钱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谈理想的人吗？”

唐婉没生气，她前世在商场里见多了这种软饭硬吃的渣男，太清楚对付这种被浪漫冲昏头脑的小姑娘，越拦她越叛逆。

唐婉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瑶瑶，我不瞧不起谈理想的人。但我做买卖讲究个账目分明。你要是真觉得他是知音，想资助他，行。但我问你，他之前找你借过钱或者东西吗？”

陆瑶眼神闪躲了一下，咬着下唇不吭声。

唐婉一看这反应就懂了，继续追问：“借过几次？还过没有？”

“那是他家里人生病了急用！”陆瑶梗着脖子反驳，“他答应过等以后发表了诗集，拿到稿费就连本带利还给我！你们就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说完，陆瑶觉得在这个桌上待不下去了，抓起信封转身就往外跑。

“哎！你早饭还没吃呢！这死丫头！”徐慧气得直拍大腿，转头看向唐婉，满脸愁容，

“婉婉，你看看这丫头，简直是被那个姓顾的灌了迷魂汤了！这可怎么办？你爸昨天还说，要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要是真有问题，直接让学校给他处分！”

“妈，爸要是真那么干，瑶瑶能恨咱们一辈子。”唐婉拿起筷子，给徐慧夹了个蟹黄包，安抚道，

“小姑娘没见过外面的险恶，光听几句好话就觉得遇上真爱了。这事儿堵不如疏。你越压着她，她越觉得自己是戏文里苦命的鸳鸯，为爱抗争呢。”

徐慧叹了口气，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情：“那总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吧？这姓顾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唐婉咬了一口蟹黄包，蟹黄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她咽下包子，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妈，对付这种自诩清高的穷书生，扒了他的皮就行了。他不是想要钱吗？让他原形毕露，瑶瑶自己就醒了。”

“怎么扒？”徐慧满眼指望地看着唐婉。

“这事儿您别管了，交给我。”

吃过早饭，徐慧去居委会开会了。唐婉独自上了二楼次卧，把门锁好。

煤球从床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凑到唐婉脚边：【小狐狸，你打算怎么整那个酸秀才？】

唐婉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个厚厚的红皮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整他不用急在一时，瑶瑶现在钻在牛角尖里，得找点别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再说，咱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买卖得办。】

唐婉拿起红蓝铅笔，在账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个圈，写下“京城办事处”五个字。

红星厂现在的产量上来了，西北那边的库房堆满了新做出来的春装和高档风衣。

这批货目标直指京城和沪市的大商场。可每次发货都要靠苏明远在那边调度，京城这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光靠邮局寄包裹和火车站卸货，效率太低。她必须在京城找个带院子的房子，一来当办事处方便联络，二来把最新款的春装挂出来做样衣间。有了实打实的样衣，才能跟轻工局和各大百货大楼的采购科谈大单子。

更重要的是，陆瑶在文工团待过，条盘顺长得好。要是能把她拉过来当新衣服的模特，这小丫头爱美的性子一上来，哪还有心思天天围着那个只会写酸诗的穷书生转？

打定主意，唐婉把账本收好，换上一身干练的薄呢子外套，拎起帆布包。

“走，煤球，咱们今天不去学校了，去东直门外头转转，找房产中介看院子去。”

一人一狗出了军区大院，坐上公交车直奔城东。

这年头私有房屋买卖还不让摆在明面上，但租房子当仓库却有路子可走。

唐婉凭着前世的记忆和陆家老爷子之前随口提过的几个人脉，在东直门附近的一条老胡同里，见到了一个管房产调配的干事老李。

老李一看唐婉出手的介绍信上盖着西北军区后勤部的红戳，态度客气得很，带着她穿街走巷，看了三套空置的院子。

最后，唐婉相中了一个带两间倒座房和宽敞正房的四合院。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位置好，出门走两条街就是电车站，送货发货都方便。

“这院子一个月租金得三十块，得押一付三。而且这地方大，平时你们要弄点动静出来，街道办也不会来查。”老李搓着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唐婉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包里点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行，就这套了。今天签合同拿钥匙。”

拿了钥匙，唐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样衣间的布置图。得找木匠打几个欧式风格的落地衣架，墙上还得装几面大镜子。

她在院子里站定，看着空荡荡的正房，心里有了底。只要这办事处一支棱起来，把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风衣往架子上一挂，这京城的服装市场，就算被她彻底撕开个口子了。

至于那个顾承安？

唐婉摸了摸煤球的脑袋，低声自语：“等瑶瑶穿上我这儿的新款风衣，成了大院里最拔尖的姑娘，那个姓顾的只会像闻见腥味的苍蝇，贴得更紧。我就怕他不贪，只要他伸手算计这块肥肉，我就能剁了他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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