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剥了老狐狸的皮

新车间宽敞明亮，推开大铁门，一股刺鼻却崭新的机油味迎面扑来。

车间正中央并排摆着三套泛着银灰冷光的自动化流水线设备，传送带、封口机、温控箱一应俱全。

比起旧仓库里那几台生锈的铁棺材，这才是真正能用的硬货。

陈建业擦着冷汗，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指着设备介绍：

“唐厂长，您眼光毒，我也不敢跟您来虚的了。这三套设备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照着西德引进的原装货一比一仿制出来的！

上个月刚完成调试，一次都没下过生产线。您要是诚心要，一套我给您报个实诚价，两千八百块！不收您工业券。”

这年头，两千八百块买一套半自动流水线，还是仿西德的，放在外头绝对是抢破头的白菜价。毕竟外省的大厂想买，拿钱拿批条还得排队。

陈建业觉得这个价格给足了陆家面子，也算是变相赔罪了。

可唐婉根本没接他的茬。

她把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到第一套设备前。小黑狗煤球在兜里甩了甩尾巴，微距扫描开启，视网膜上弹出这三套新设备的各项数据。

唐婉顺着传送带走了一圈，停在主电机的传动轴旁边。

陈建业见她不说话，心里开始发毛。

“陈厂长，你说的仿制，怕是只仿了个壳子吧？”唐婉转过身，手指敲在机器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西德原装货的封口压条用的是特种耐高温合金，能保证两万次压模不变形。

你们用的是普通碳钢，再加上模具加工公差偏大，热胀冷缩两次，封口处就会出现零点五毫米的缝隙。

做服装包装还行，要是做食品罐头塑封，漏气率至少高达百分之十五。”

陈建业刚擦干的额头又冒汗了。

唐婉还没停，接着点出核心缺陷：“更要命的是变频器。你们没弄到国外的变频元件，强行用国产老式线圈代替，导致主电机发热严重。

这机器一天最多只能连续运转四个小时，超过四个小时电机就会因为高温罢工，有烧毁的风险。就这种随时可能趴窝的半残次品，你也敢卖我两千八？”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这三套机器其实是厂里的试验废品，因为解决不了高温停机的问题，根本无法投入大批量生产。

陈建业本打算留着以后慢慢改进，今天被逼急了才拉出来充数，没想到唐婉看一眼就能精准挑出致命伤。

“这……这是调试期的正常误差……”陈建业结巴着狡辩，双腿直打哆嗦。

陆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声开口：

“老狐狸，事不过三。刚才旧库房的事我媳妇大度没往上报，你现在又拿半残次品来糊弄后勤部？

小李，去保卫处打个电话，让军区派两辆吉普车过来，我看陈厂长是不想在这个位子上干了！”

小李应了一声，作势就要转身。

“别别别！陆团长！有话好商量！”陈建业吓得一把拉住小李的胳膊，整个人都快瘫地上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唐厂长，您懂行，您说个数！只要您不追究刚才的糊涂账，这三套机器我亏本也出给您！”

陈建业现在只求把这三位瘟神送走。机器是公家的，乌纱帽可是自己的。

唐婉走到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陈厂长，你也别说我欺负人。这机器毛病多，但我买回红星厂还能找人改改凑合用。”

唐婉伸出三根白净的手指，晃了晃，“三套设备，我全包了。一口价，两千块。外加你们厂仓库里剩下的那些耐高温密封胶圈和配套轴承，全给我搭上十套当备件。”

“两千块？！还包圆？”陈建业瞪大了眼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唐厂长，这真不行啊！一套连本钱都不够，您这是抢啊！”

陆泽眉头一皱，上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不愿意卖？”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那咱们就好好算算旧库房那堆废铁的账。老军长要是知道你把烂轴承当八成新的好东西塞给西北防寒服加工厂，你觉得你那点公章护得住你？”

陈建业看看满脸杀气的陆泽，再看看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唐婉，心彻底凉透了。

这哪里是来买机器的？这分明是雌雄双煞来抄家的！

“卖！我卖！”陈建业咬着后槽牙，心在滴血，却只能硬着头皮认栽，“两千块，三套设备外加备件，全给您带走！”

“痛快。”唐婉这才满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大团结和批条，数出两百张拍在桌上，

“数数吧，货款当面点清。下午找两辆大卡车，把机器包好给我拉到火车站货运站台。少一个零件，我直接去市委大院找人喝茶。”

陈建业连连点头，像送小鬼一样盖好公章，开好提货单。

离开二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吉普车开出大门，把那几个红底白字的大标语抛在脑后。

小李在前面开车，佩服得五体投地：“嫂子，您真是太绝了。刚才我看陈厂长那脸绿得跟酸黄瓜似的。三套设备两千块，这要传出去，全京城都没人敢信！”

唐婉把提货单折好收进口袋里，回道：“他想拿废铁糊弄我，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这三套机器拉回西北，我找老兵把电机和主轴拆了，换成抗造的料子，起码能顶十台旧机器的产能。江南和沪市的春装大单子，算是稳了。”

其实唐婉真正的底气，是随身空间里那些超时代的高精密零件。只要机器拉回去，半个月就能改装成真正的全自动流水线。二厂这几套壳子，正好给她打了绝佳的掩护。

陆泽靠在座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唐婉。自家媳妇刚才砍价杀人的模样，真是让人越看越上头。别人家娶媳妇是图过日子，他陆泽娶的这个，简直是个能文能武的聚宝盆。

陆泽长臂一伸，直接把唐婉揽进怀里。

“媳妇儿，老首长交代的正事办完了，机器也拿到了。接下来这几天，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爷带你好好玩玩。”陆泽手捏着唐婉有些发凉的手指，放进自己厚实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唐婉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挑了挑眉：“去哪玩？我对那些看戏听曲的可没兴趣。”

陆泽咧嘴一笑，透着股混不吝的痞劲：“大冬天听什么曲。带你去逛逛老北京的胡同，去全聚德吃正宗挂炉烤鸭。吃饱了，爷带你去什刹海滑野冰。咱们大西北光有戈壁滩，你还没在京城的冰面上撒过欢呢。”

唐婉前世在商场里连轴转，还真没好好滑过冰。听陆泽这么一说，倒也来了兴致。

“滑冰行啊。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没学过，要是摔了，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陆泽胸膛震动，笑声低沉，“有爷在旁边护着，保管你一根头发丝都摔不着。走，小李，先去前门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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