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活阎王变大型挂件
粗麻绳从洞口垂下来,张彪第一个跳进冰洞,和两个战士合力把陆泽绑在简易担架上往上拖。
唐婉被另一个战士拽着胳膊拉出洞口。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雪地里。
张彪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唐干事,你没事吧?"
"我没事。"唐婉甩了甩发麻的手,回头盯着洞口,"轻着点,他右边肋骨有伤,别拽那一侧。"
张彪嘴上应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跟着陆泽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活阎王在任何人面前示弱过。
刚才在洞里看到陆泽昏迷不醒还死死搂着唐婉的腰不松手,那个画面,直接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担架被抬上崖顶,吉普车后座铺了两层军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陆泽抬上去。
唐婉二话不说爬上后座,把陆泽的脑袋挪到自己大腿上,一只手按着他的额头试温度,另一只手扯过军被把他裹严实。
张彪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多说。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碾着雪壳子往军区大院的方向狂飙。
路上颠簸得厉害,陆泽被晃得闷哼了一声。唐婉赶紧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用手掌护住他后脑勺,不让他的头跟着车身乱晃。
煤球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狗眼在后座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用只有唐婉能听见的系统内频开口:
【啧啧啧,这手速,这熟练度,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宿主你真的确定你还在"考察期"?统统怎么看都觉得这已经是"老婆模式"全开了呢。】
唐婉在心里回了两个字:闭嘴。
【好好好,统统闭嘴。但统统要提醒宿主一句,他的核心体温已经回到36.8度,各项指标稳定。
灵泉水效果拔群,这人的底子确实硬,搁普通人早凉了。不过右侧肋骨的旧伤加新伤叠在一起,至少得静养十天半个月。】
唐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他脸上的血色比在冰洞里好了不少,嘴唇还有些干裂,但呼吸已经平稳多了。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扎在她的手背上,磨得有点痒。
她没挪开。
吉普车开进军区大院的时候,卫生队的军医老张已经带着两个护士等在门口了。
张彪提前用备用对讲机喊过话,卫生队把最大的单间病房腾出来,炉子烧得通红。
陆泽被抬进去放在铺了厚褥子的行军床上。老张扒开绷带检查伤口,看到那条巴掌长的皮肉伤和大面积淤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肋骨没断,但骨裂了两根,这伤口……处理过了?"老张抬头看唐婉,"谁给上的药?止血散用得不错,伤口已经开始收了。"
唐婉面不改色:"我随身带着点跌打药粉,在洞里给他简单处理的。"
老张点点头,没多问,重新消毒上药包扎。
忙完这堆,老张留下一瓶消炎片和退烧药片,叮嘱唐婉每四个小时喂一次,然后被下一个伤员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唐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拧开暖水壶倒了半搪瓷缸温水,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沾湿拧干。
她侧身探过去,握着毛巾轻轻擦陆泽的脸。
额头上的冰碴子早化了,留下一道道灰扑扑的脏印子。唐婉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擦,绕过颧骨,经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到脖子上那根青筋暴突的血管。
毛巾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微微顿了顿。
这张脸她看了好几个月了。从第一天在招待所门口把他当"兵痞司机"使唤,到后来对着那身军官常服目瞪口呆,再到戈壁滩上被他粗糙的手握住……这张冷硬的脸从来板着,凶巴巴的,跟欠了全世界八百万一样。
可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绝命崖边上单手把她从坠落的卡车里拽出来,在冰洞里脱了最后一件外套给她挡风,烧得不省人事还在说"你别走"。
唐婉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力道轻得像是在摸一件怕碎的瓷器。
陆泽在她擦到耳根的时候动了一下。
眉头先皱起来,接着是眼皮跳了两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身下的褥子,好半天,才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就是唐婉凑得很近的脸,和湿答答的毛巾。
"……你在干嘛?"陆泽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脑袋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四肢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给你擦脸。"唐婉手上没停,毛巾继续绕过他的下巴,"你那脸跟刚从煤窑里刨出来的一样,不擦污染我的视线。"
陆泽怔了两秒,胸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紧跟着就被肋骨的疼痛牵扯得嘶了一声。
"别动。"唐婉空出一只手按住他要挣扎坐起来的肩膀,态度坚决,"你肋骨骨裂了两根,躺着。"
陆泽没再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躺回去。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洞里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涌回来。暴风雪、悬崖、失重、黑暗,还有一种异常温暖的触感。
细节想不起来了,但有一样东西他记得很清楚:整个过程中,这个女人一直在他身边。
他偏过头,看着唐婉拧毛巾的侧脸。
"你怎么在这儿?"
"不然呢?把你扔卫生队门口让门卫看着?"唐婉把毛巾搭在搪瓷缸沿上,伸手拿过老张留下的消炎药片,倒出两颗放在手心里。
她端起搪瓷缸凑到陆泽嘴边:"张嘴,吃药。"
陆泽盯着她手心里的药片,又看了看她的脸。
唐婉被他这种直勾勾的打量看得不自在,耳根有点发热,嘴上却不饶人:"看什么看,又不是毒药。你要是嫌苦,我可没有大白兔奶糖给你当糖衣炮弹。"
陆泽没说话,低头含住她手心里的药片,就着搪瓷缸里的温水咽了下去。
嘴唇掠过她掌心的时候,唐婉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行了,你继续睡。我去外头跟张彪交代点事。"唐婉站起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陆泽的手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但依旧粗糙有力,五个手指扣着她的腕骨,不松不紧。
"唐婉。"
"嗯?"
"你刚才……在洞里说了句话。"
唐婉的后背僵了一瞬,她在洞里说了不少话,但她知道陆泽问的是哪一句。
陆泽盯着她,喉结上下动了动:"你说你不会扔下我,是说着玩的,还是认真的?"
病房里烧得通红的煤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还在刮,但比昨晚小了很多。
唐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大手。
上辈子做董事长的时候,她在谈判桌上从来没犹豫过。可现在面对这个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眼神却认真得要命的男人,她头一回觉得嘴巴不听使唤。
半晌,她没有抽回手。
"陆泽,你都快冻成冰棍了我还能往哪跑。"唐婉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说的是认真的,行了吧?"
攥着她手腕的力气骤然收紧了几分。
唐婉回过头,正对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浮出的笑。这男人平时一幅生人勿近的死样子,这会儿笑起来嘴角翘着,带着压也压不住的得意劲儿,活脱脱一个耍无赖讨到了糖吃的大型犬。
唐婉被他这幅赖皮相气笑了,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什么笑,你还欠我一车的救命物资没着落呢。"
她刚想继续数落两句,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紧接着,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苏明远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军大衣都没来得及扣,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焦急。
他的视线先落在床上的陆泽身上,确认人还活着,这才往旁边一扫。
然后他看到了自家外甥女的手腕,正被陆泽攥得死死的,两个人凑得近得不像话。
苏明远的脸,一寸一寸地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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