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挖出来还抱着呢

唐婉一个激灵从睡袋里撑起半个身子。

脑子里煤球的提示音还在响，她没工夫磨蹭，手脚并用地从陆泽怀里挣出来。

这男人即便昏睡着，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死沉死沉的，唐婉费了老大劲才把自己从那副铁钳一样的胳膊底下抽出来。

冰洞里的温度比前半夜回升了一些，但呼出的白气还是一团团往上冒。唐婉顾不上冷，跪在睡袋旁边，先伸手探了一把陆泽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虽然还有点发热，但不是之前那种烧到能煎蛋的程度了。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得稳而有力。

行，这条命算是吊住了。

唐婉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冰洞顶部那个被雪封住的窟窿。

风真的停了。

之前呼啸了一整夜的白毛风消失得干干净净，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头顶那层厚厚的积雪被静止的冷空气冻成了硬壳，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天光。

天要亮了。

"煤球，通信模块能用了吗？"唐婉在心里急促地问。

【窗口期已经打开！外部风速持续低于每秒三米，头顶雪层最薄处不到四十厘米，信号可以穿透！

但窗口期不稳定，气象数据显示下一波冷锋最快四十分钟后到达，宿主得抓紧！】

唐婉没再废话，意念一动，下达指令："启动短距通信模块，发射定位信号，频段设置为军用对讲机通用扫频波段，最大功率，循环发送。"

【收到！信号发射中……坐标已锁定，循环广播模式启动。有效半径三公里，只要上面有人拿着开机状态的对讲机，就能收到咱们的位置。】

信号发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崖上面有没有人在找他们。

唐婉迅速扫视了一圈冰洞里的状况——极地睡袋、保温水壶、医药箱、自发热暖贴的包装袋、钉在岩壁上的防风帆布……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属于这个年代，任何一个被外人看到都没法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飞速收拾。

防风帆布第一个收，拔掉钉子卷起来，意念一动塞回空间。保温水壶、医药箱、暖贴的空包装、那碗喂过灵泉水的肉汤碗，全部收走。自热口粮没用上，全在空间里，不用管。

唯一麻烦的是极地睡袋，陆泽正躺在里面，根本抽不掉。

唐婉蹲下来想了两秒。她把睡袋的拉链拉到底，小心地把陆泽的上半身从睡袋里挪出来，让他平躺在铺满暖贴的大石台上。

暖贴是贴在石面上的，外观就是几片灰扑扑的布片，看不出什么年代特征，勉强能糊弄过去。

睡袋收进空间。

然后她把之前脱下来的那件深绿色作训服重新披在陆泽身上，拉好拉链，领子立起来。自己套上厚毛衣，外面裹紧呢子大衣，红围巾绕两圈。

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

地面上只剩下几摊化开的雪水、陆泽被剪烂的旧衬衣碎片、包扎用的绷带，以及那台摔烂的军用对讲机。

这些全是正常物品，不会引起怀疑。绷带和药粉可以说是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这年头当兵的家属身上揣点跌打药也说得过去。

唐婉把煤球从帆布包里拎出来放在脚边，反手将帆布包里残留的空间物品痕迹清理干净，这才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

"煤球，信号还在发吗？"

【一直在发！已经循环了十二遍了。宿主别急，按照崖上面的地形，如果张彪那帮人还在搜索，三公里范围内……等等！】

煤球的语气骤然拔高。

【检测到回应信号！频段匹配！方位：正上方偏北，距离约两百四十米！有人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唐婉心头一松，赶紧抄起脚边那把黄铜军用信号枪。

她仰头看着头顶那个被积雪封住的窟窿口。煤球说最薄处不到四十厘米，信号弹是高爆闪光弹，打上去炸开雪层的同时能放出刺眼的红色光柱，就算穿不透岩层，光和声响也足够引起注意。

唐婉举起信号枪，对准头顶雪层最薄的那个位置，扣下扳机。

"砰——"

信号弹破膛而出，拖着一条红色的光尾直冲而上，"嘭"一声闷响炸在头顶的雪层上。红色的光芒穿透薄雪，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刺目的亮光。

碎冰和雪渣哗啦啦往下掉，唐婉赶紧扑到陆泽身上，用后背替他挡住落下来的冰块。

冰洞里回荡着爆炸后的嗡嗡声。

唐婉抬起头，透过被炸开的窟窿口，看到了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

绝命崖顶。

张彪已经在风雪里蹲了一整夜。

昨晚亲眼看着那辆卡车连同团长和唐婉一起滑下悬崖，他整个人当场就疯了。

他带着四个战士，腰上绑着绳索趴在崖边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回应。

暴风雪把所有声音全吞了，连手电筒的光柱打下去都被漫天大雪吃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两辆卡车被雪崩堵在了盘山道上，进退不得。张彪让车上的人原地扎营，自己带着人守在崖边，死活不肯撤。

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停了。

张彪爬起来，嘴唇冻得发木，脸上全是冰碴子。他举着对讲机调到公共频段，一遍一遍地呼叫："团长！团长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对讲机突然"嗞——"地响了一下。

不是人声，是一段规律的电子脉冲信号。

张彪愣了一秒，耳朵贴上去死命听。那信号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带着一组数字编码。他虽然不懂这是什么高级玩意儿，但凭直觉判断这是定位信号。

"有信号！"张彪跳起来，冲着身后几个冻得缩成一团的战士大吼，"在下面！正下方偏北！带绳子和铁锹跟我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沿着崖壁侧面的缓坡往下摸。积雪齐腰深，每走一步都要用铁锹先刨开前面的雪堆。

走到半截，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脚下传上来。

紧接着，斜坡下方大约二十多米处的一片雪面上，骤然炸出一团耀眼的红光。

红色信号弹！

一团雪雾被炸上了半空，红光穿透积雪映在灰白色的天幕上。

"在那儿！"张彪像被人往屁股底下塞了把火，抡起铁锹就朝红光的方向猛冲。几个战士紧跟其后，铁锹挖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哐哐"作响。

二十多分钟后，张彪的铁锹磕到了硬石头。

他趴下来徒手刨，冻僵的手指头在碎冰上划出道道血口子也不停。雪越刨越薄，一股混着血腥味和药粉味的暖气从下面的缝隙里涌上来。

最后一层硬壳被砸开。

张彪探头往下一看。

微弱的天光照进洞里。唐婉裹着红围巾和呢子大衣，整个人伏在陆泽身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把打完了的信号枪。

而陆泽，这个让全团三千多号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躺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身上披着那件新式作训服，胸口缠着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就算昏迷不醒，他的右手臂还死死地环在唐婉腰上。

张彪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团……团长"

他鼻子一酸，声音劈了。

唐婉抬起头，冻得通红的脸上全是化开的冰水。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别愣着，先把人拉上去。他右边肋骨有伤，抬的时候小心点。"

张彪一抹脸，转头冲上面吼："放绳子下来！担架！快去叫卫生员！"

粗麻绳从洞口甩了下来。张彪第一个跳进冰洞，弯腰去抬陆泽。

他刚伸手，就发现根本掰不开陆泽箍在唐婉腰上的那只胳膊。

这男人人事不省，手劲却大得吓人，整条胳膊像铁锁一样扣着，关节死死锁住，不管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张彪急出一脑门子汗："唐干事，你……你能不能先出来？他这手我掰不开！"

唐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腰侧的大手。

指节青白，虎口有干裂的血痕，每一根手指都用着力，像是怕她跑了。

她没说话，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在陆泽冰凉的手背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陆泽。"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在呢，不会扔下你的，松手吧。"

昏迷中的陆泽喉结动了一下。

那只锁了一整夜的手，缓缓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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