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徒手抠痰救人

“陆泽，你往前靠一点。”唐婉头也没抬，直接下达命令，“你身子宽，挡着点煤油灯的光，太刺眼容易加重孩子抽筋。”

陆泽没多问，跨前一步。他高大结实的身躯像一堵黑压压的墙，把炕沿边挡得严严实实，也把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全给切断了。

借着这片刻的阴影掩护，唐婉动作极快。她放弃了系统给的那个形状怪异的塑料吸痰器，直接从空间里调出一块无菌纱布。在陆泽和其他人看来，她就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白手绢。

她把白手绢死死缠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

【宿主，往下探！喉咙口偏左三厘米，扣那团粘稠物！快点！】脑海里煤球的声音急促响起，带着倒计时般的压迫感。

唐婉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左手用力捏开皮蛋僵硬的牙关，右手两根指头毫不犹豫地伸进孩子的嘴里，顺着温热湿滑的口腔直往喉咙根部捅。

因为抽搐，皮蛋本能地咬紧牙关，锋利的小门牙直接磕在唐婉白嫩的手背上，狠狠刮出两道渗血的口子。

唐婉眉头都没皱一下。

赖大娘在后面急得跳脚，想扑上来又被周桂花死死抱住腰。“你干什么！你把手伸进去干啥！你这是要掐死我孙子啊！”

唐婉压根不搭理她，凭着系统的指引，手指在深处一勾，准确抠住那团堵死气管的硬渣和白沫，用力往外猛地一拽。

一坨带着血丝的浓稠秽物被甩在炕沿的破席子上。

“呼——”皮蛋僵硬的胸膛猛地一塌，紧接着倒抽了一大口冷空气。原本发黑发紫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气管通了！

趁着孩子张大嘴巴大口喘气的这一秒，唐婉左手衣袖一遮，大拇指飞快弹开那支塑料药管的盖子。强效退烧药液无色无味，她将管口抵在皮蛋的舌根底下一挤。

药液顺着黏膜迅速渗透进血液。唐婉顺手用手绢擦掉孩子嘴角的白沫，把空药管悄无声息地藏回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快得连站在半步开外的陆泽都没看清她到底往孩子嘴里滴了什么，只当她是在清理口腔。

“把他身上的厚棉袄全扒了！”唐婉转过身，一脑门全是汗，大声冲着屋里的军嫂们喊，“去打半盆温水，再拿瓶高度白酒来！快去！”

周桂花最听唐婉的指挥，松开赖大娘，二话不说冲到外屋灶台边去翻找。

唐婉双手按在皮蛋的胸口。这会儿孩子虽然气通了，但身上依然滚烫，温度高得吓人。强效退烧药起效需要三五分钟，这期间要是再烧坏了脑子，那就真成傻子了。

在现代，物理降温法很常见，但在70年代闭塞的西北戈壁，老派人的观念里发烧就得捂汗，拿冷水擦身子那就是要命的邪道。

赖大娘一听要脱衣服，刚缓过一点劲的身体又开始发疯：“大冬天的脱光了拿水擦，这冷风一吹会死人的呀！不能脱！我要给他盖大被子捂汗！”

“你懂个屁！”陆泽偏过头，一嗓子把赖大娘吼得哆嗦成一团。他右手直接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冷硬的目光扫过全场，“谁敢拦着，老子今天连她一起办了。听唐婉的，脱！”

有活阎王压阵，屋里再没人敢出声。

周桂花端着一个破洋瓷盆跑进来，咯吱窝里还夹着半瓶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散装高粱白酒。“唐妹子，水和酒来了！”

“倒一半酒进温水里。”唐婉一把扯开皮蛋最后一件破线衣，指着周桂花说，“拿毛巾蘸着酒水，擦他的咯吱窝、大腿根、还有手心脚背。用力擦，搓出红印子为止！”

周桂花手脚麻利，按照吩咐一遍遍擦拭着皮蛋的关键部位。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在狭窄的土屋子里弥漫开来。

陆泽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唐婉手背上那两道被咬破的血口子上。

这小丫头平日里娇气得连打盆水都要使唤人，今天白天被赖老太太告发差点端了老巢，换做大院里的任何一个人，这会儿早就冷眼旁观了。可她一听见孩子有事，冲得比谁都快，还敢徒手去抠那脏得要命的浓痰。

够狠，也够善。这反差实在是大得让人挪不开眼。

随着酒精挥发带走体表的惊人热量，加上空间退烧药在体内全面起效。短短几分钟后，原本浑身抽搐像根木棍一样的皮蛋，四肢渐渐软了下来，那粗重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稳。

【滴！目标体温下降至38.5度，心率恢复正常区间，窒息警报彻底解除。干得漂亮，宿主！】

脑海里的机械音刚落，炕上的皮蛋眼皮抖了两下，原本往上翻的白眼珠收了回去。他张着嘴，干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哼唧。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彻底划破了屋里的死寂。

这哭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围在门口的几个军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

唐婉脱力地退后两步，双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连串的高强度急救，把她这本来就没几两肉的娇气包身体累得够呛。一双宽厚温热的大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头，正好撞进陆泽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辛苦了。”陆泽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心疼。

炕上的皮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在半空中乱抓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奶奶……”

赖大娘连滚带爬地扑到炕边，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碰。

她摸着孙子逐渐温热而不是滚烫的额头，看着那张恢复了正常血色的小脸，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

活了！她的心肝命根子真活过来了！

赖大娘回过头，直愣愣地盯着站在一旁揉着手腕的唐婉，嘴唇剧烈哆嗦着。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今天下午自己在革委会门口告黑状的恶毒嘴脸，又看了看刚才唐婉毫不嫌脏、徒手去抠浓痰救人的举动。

这个被她骂成特务、恨不得送去坐大牢的沪市丫头，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她孙子的命抢了回来。

周桂花端着水盆，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赖大娘，你这回算是见识到谁是人谁是鬼了吧？要不是唐妹子不计前嫌，皮蛋现在早凉透了。你干的那叫什么丧良心的事！”

赖大娘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巨大的羞愧和后怕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她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唐婉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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