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重逢
李慕曜呆住了，一旁的寂元双掌合十，躬身一礼：“阿弥陀佛，陈施主所言极是，凡人沉沦苦海之中，正需点拨渡化。”
李慕曜看向寂元，陈渊道：“这位是寂元大师，为师的好友，此番与我等一同返回灵界。”
李慕曜连忙行礼：“晚辈见过寂元大师。”
寂元道：“李施主不必多礼，你既然心怀天下，何必置身事外？”
李慕曜眼神变幻，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向陈渊和寂元深深一拜：“多谢师尊和大师教诲，弟子明白了，弟子不应枯坐山中，应在人前显圣，尽除污弊！”
“伏乞师尊允准弟子暂留此界，澄清天下，再随师尊同归灵界。”
陈渊道：“你可想好了？为师此番离开，快则几十载，迟则上百载，才能回转。”
“结丹修士寿元不过千载，你留在此界，就要再蹉跎百年，修为不得寸进。”
李慕曜毫不犹豫道：“弟子身为此界之人，实不忍见天下百姓陷于水火，自己却一走了之。”
“百年虽长，然弟子已臻结丹圆满，根基还算扎实。”
“若有四五百载，足够结成元婴，恳请师尊允准。”
陈渊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自然不会阻止。”
李慕曜大喜，深深一拜：“弟子谢过师尊！”
他直起身来，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适才师尊说此界濒临崩溃，法则混乱，敢问师尊，这是何意？”
陈渊迎着李慕曜担忧的眼神，说道：“墨宇界即将崩溃破碎，此界万事万物，皆要毁去。”
李慕曜神情一变，深深一拜：“恳请师尊出手，救下此界！”
陈渊摇了摇头：“界面崩溃，为师也无能为力……”
李慕曜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却听陈渊继续说道：“但为师可以将此界凡人尽数引入灵界之中，繁衍生息。”
李慕曜大喜过望，忽然退后两步，虚空跪倒，重重叩首，撞在一层真元屏障之上，掷地有声。
“弟子拜谢师尊！”
他如何不知，师尊是看在自己这个弟子的份上，才会答应救下墨宇界凡人。
这可是将一界之人移入另一方界面，该是多么玄妙的大法力大神通？
他自拜入师尊门下，得师尊传授功法，赐下丹药，顺利修炼至结丹圆满，结婴有望。
如今师尊又为他出手救下墨宇界苍生，恩重如山，难以言表。
陈渊笑道：“起来吧，无论你是不是为师弟子，同为人族，为师怎能坐视墨宇界凡人灭绝。”
“事不宜迟，为师这就返回灵界。”
“你早日出手，也能多救下几个凡人。”
“将来或许就能多出几个修仙者，拜入太玄门中，将本门传承发扬广大。”
李慕曜郑重道：“弟子遵命！师尊一路保重，弟子在此界恭候师尊再临。”
他向陈渊和寂元恭敬一拜，转身离去，遁光璀璨，再不遮掩。
李慕曜心中激荡，回到同江之畔，降下身形。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夜幕降临，天色昏暗，江畔燃起了火堆火把，星星点点，映在漆黑的江水中，波光粼粼。
官军虽然已经投降，但还需要收敛尸体，搜集兵刃甲胄。
流民军只能先在此安营扎寨，休整之后，再赶回大营。
李慕曜周身遁光耀眼，剑气纵横，如流星坠落，引起值守的士卒注意，连忙敲响了金柝。
急促刺耳的声音传开，惊醒了营中的流民军士卒。
士卒们纷纷点起火把，从帐中走出。
布衣大汉和衣而卧，听闻此声，立时起身，一把掀起帐门，大步而出，厉声道：“何事示警？”
他忽然停下，仰头望天。
流星坠地，来到布衣大汉身前，遁光敛去，现出李慕曜的身影。
布衣大汉连忙拜倒在地：“小民见过上仙！”
火把映照之下，远近士卒都看到了悬于空中的李慕曜，纷纷跪倒在地。
“小民拜见上仙！”
声音传遍整个大营，惊醒了所有沉睡中的士卒。
李慕曜临空而立，淡淡道：“起来吧。”
布衣大汉从地上站起，小心翼翼道：“敢问上仙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李慕曜目光一闪，扫过众人，淡淡道：“本座与尔等一同澄清天下，扫除污浊！”
……
混沌虚空之中，一道月白色流光在空间乱流中穿行，打破了亘古不变的死寂。
漱月舟上，陈渊和寂元负手而立，看着后方暗淡无光的玉胎光卵。
寂元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此界灵蕴耗尽，灵气稀薄，几近崩溃。”
“施主欲救此界之民，还须专门引修士大军来此，耗费珍稀灵材，开辟空间通道，得不偿失，何苦来哉？”
陈渊看了一眼寂元，笑道：“适才与小徒分别之前，大师也赞成渡万民离苦海，为何又改口了？”
寂元微微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令徒身为此界之人，心怀侠义之念，又有改天换地之力，自当救万民于水火，合乎因果之道。”
“但此界灵蕴耗尽，崩溃碎裂，生灵灭绝，也是因果之道。”
“施主又非此界之人，何必强行改变因果，只为救下一群凡人？”
陈渊道：“陈某本以为我辈玄修求道超脱，不履红尘。”
“而释修普度众生，救人脱离苦海，不曾想方丈竟也发这般冷酷之言。”
寂元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不分玄修释修，皆求超脱飞升。”
“我释教渡人是为渡己，认清世间虚幻，皆为苦海，证道菩提，飞升净土，领悟佛法真谛，故而渡人不能舍己。”
“凡人常有佛祖以身伺鹰、观音肉身布施等传说，实为大谬，不可轻信。”
陈渊目光一闪，微微颔首：“大师言之有理，但陈某并非释修，却想改一改此界凡人的因果。”
“至于开辟空间通道，我太玄门傅真人自有玄天灵宝，能够开辟空间通道，征伐诸界，甚为方便。”
寂元目露讶色：“贵派竟有这般至宝，不过动用此宝，想必也非易事。”
“施主宅心仁厚，还胜过我释教修士，老衲敬佩。”
说着，他双掌合十，躬身一拜。
陈渊笑道：“大师谬赞了，陈某只是于心不忍而已，有劳大师掌舵。”
寂元道：“施主请自便。”
陈渊走入舱室之中，开启阵法，拿出一个玉瓶。
微微一倾，倒出一粒敖桐妖丹炼制而成的丹药，吞入腹中，闭目修炼起来。
不知不觉中，光阴飞逝，二十年匆匆而过。
陈渊已将手中丹药全部炼化，修为深厚了许多，但距离合体中期圆满，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炼化司震精血后，陈渊体内的夔牛真血越发精纯，根基也越发扎实，真元愈加精纯浑厚。
想要提升修为，也变得更加艰难。
而在赶路途中，他始终没有放下星光灌体。
自从离开莽荒界，引下周天星辰之力近二十次，肉身增强了许多，无限接近大乘境界。
两年之前，陈渊来到甲板之上，替换寂元，驾驭漱月舟，距离灵界越来越近。
这一日，陈渊忽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漱月舟改变了方向。
陈渊转头看向一旁甲板上光芒闪烁的银蛋，正不断吸纳着周天星辰之力，目中不由闪过一丝好奇。
此次往返莽荒界，漱月舟在混沌虚空中飞遁了数百载，银蛋一直在吸纳周天星辰之力。
虽然速度远远不及玉珏，但对一颗尚未孵化的蛋来说，已经是极为深厚了。
陈渊感觉得到，银蛋中的生机越来越浓烈，不久就会破壳而出。
他沉吟片刻，咬破舌尖，喷出一团精血，凝而不散，悬于身前。
陈渊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饱蘸精血，在银蛋上轻轻滑动，刻下一道繁复的禁制。
这是玄离大圣识忆中记载的一种秘术，可以在灵兽孵化之前，留下精血禁制，与其心神相连，绝无可能反叛。
陈渊目中闪过一丝疲惫之色，施展此术需要消耗不少精血，足足有一成之多。
即便以他那强横的肉身，也有些吃不消。
但这颗神秘银蛋在孵化之前，就吸纳了这么多周天星辰之力，非同寻常。
值得付出些许精血，以保万无一失。
陈渊抬手掐诀，精血泛起赤光，缓缓融入银蛋之中。
银蛋轻轻摇晃，似乎在反抗精血的渗入，却无力抵挡。
一个时辰后，银蛋表面的精血完全消失不见，全部融入其内。
陈渊隐隐感觉到，在银蛋中有一个极为模糊的意念，就像是深夜中的烛光，微弱缥缈，随时都有可能散去。
陈渊知道在银蛋孵化之前，这道意念不会成形，因此也不着急，缓缓闭上双目，恢复消耗的精血。
一个月后，漱月舟前方忽然多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陈渊面露笑意，漱月舟遁速再增，那一丝光亮变得越发明显。
漱月舟来到近前后才能看清，这是一个极为暗淡的光卵玉胎，形如鸡子，约有几里大小。
通体布满了裂缝，被空间风暴裹住，不断渗入其内。
而在玉胎光卵周围，裹着一层紫黑色护罩，盈盈若流水。
遮掩了玉胎光亮，掩盖了空间波动，外人绝难发现。
这是一个正在破碎的界面碎片，也是赤色小蛇的沉睡之地。
陈渊遁光一卷，腾空而起，飞向玉胎光卵。
漱月舟的禁制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此时寂元留在舱室中打坐，不知外界发生之事，也无法打开禁制。
陈渊轻松穿过紫黑色护罩，进入界面碎片内部。
这里只有无尽的空间风暴肆虐四方，大地破裂，不断有碎石被空间风暴吞噬。
只有最坚硬的部分才能留存下来，顽强抵挡着空间之力的消磨。
陈渊看不到赤色小蛇的身影，但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向它传递了一道意念。
陈渊等了一刻钟，远处空间风暴之中，忽然飞出一条巨蟒，赤红如火，长约百丈，直奔此处而来。
空间风暴掠过巨蟒身躯，却如流水滑过岩石，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陈渊大笑着迎了上去，距离越近，赤色巨蟒的身形越小。
当它来到陈渊身前时，只剩下数寸长短，化作一条玲珑小蛇，沿着手臂爬上陈渊的肩膀。
赤色小蛇昂起蛇首，不住蹭着陈渊的面颊。
黑黑的眼珠中满是欣喜，激动地吐着蛇信，发出嘶嘶之声。
陈渊莞尔一笑，抬起右手，轻抚赤色小蛇。
感受着它略微颤动的身躯，以及那温润细腻的触感，陈渊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温馨之感。
修仙界中尔虞我诈，厮杀斗法，也只有赤色小蛇和几个徒弟，能让陈渊感受到些许温暖。
他虽然与李慕曜相处时间不长，但观其所为，一心向道，心怀侠义，救助苍生，身怀金行天灵根，将来道途不可限量。
张彦威资质虽然差了一些，生于妖族环伺之中，历尽磨难，不畏生死，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陈渊唯一所虑的，就是留在人界的李青山。
若他化神失败，现在应该已经寿尽坐化。
即便化神成功，也无飞升之途，困于人界之中，也不知他能否甘于寂寞，守住道心？
陈渊曾请傅真人出手，开辟通往人界的飞升通道，但却被傅真人拒绝，只言“时机未至”。
对大乘修士来说，开辟一条飞升通道虽然不是随手可为，但也并非什么难事。
傅真人再塑通天岛，重建东华城，显然颇为怀念人界，应非无情无义之人，为何迟迟不肯出手？
陈渊不知道答案，也无从揣测大乘修士的念头。
但他不能坐视李青山留在人界，寿尽坐化。
敬舒涵也在人界，她有陈渊留下的宝物和那枚太玄令，化神应该不难。
但陈渊离开人界将近一千二百年，彼时敬舒涵就有三四百岁。
即便她化神成功，时至今日，也有一千五六百岁。
人界化神修士寿元不过两千岁，就算敬舒涵用了延寿之法，最多也只能再活七八百年。
陈渊现在刚刚晋阶合体中期，想要冲击大乘境界，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若傅真人还不出手开辟空间通道，敬舒涵和李青山都要化为一抔黄土，千百年苦修化为乌有。
陈渊轻抚着赤色小蛇，心中念头百转，面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目中露出几分忧色。
赤色小蛇看到陈渊神情有异，还以为自己来慢了惹他生气，用力蹭了蹭陈渊的掌心，传递出一道委屈的意念。
陈渊收回心绪，抓住赤色小蛇，托在掌心上，笑道：“数百载不见，你修为深厚了不少，随我回去罢。”
赤色小蛇在这方破碎的界面中沉睡，吸纳混沌虚空中纯净的空间之力，转化为光阴之力，修为增长了许多，已臻中阶妖帅巅峰。
赤色小蛇眨了眨眼，传递出一道意念，透着几分不情愿。
陈渊皱眉道：“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修炼？”
赤色小蛇上下晃了晃脑袋，期盼地看着陈渊。
陈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这方界面早已破碎，无人问津，你可以放心修炼。”
“我回去之后，会搜集蕴含光阴之力的宝物，助你提升修为。”
赤色小蛇黑漆漆的眼珠中露出几分喜色，欢快地吐着蛇信，传递出一道孺慕之意。
陈渊微微一笑，说道：“你在这儿修炼的时候，我去了数个界面，杀了不少人，得了不少宝物……”
三天之后，陈渊离开界面碎片，回到漱月舟上。
他看着远处紫黑色护罩之下，暗淡无光的玉胎光卵，神情有些复杂。
半晌之后，陈渊抬手掐诀，漱月舟亮起月白色灵光，方向一转，激射而出，渐渐消失在漆黑的混沌虚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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