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您除了是皇上,也是她的父亲
“可是什么?”
盛清恒猛地抬头,攥着盛清鸾的手,力道未松半分。
裴琰站在榻前,衣袍下摆沾满泥水,眼内布满血丝。
李喻捧着古书,书页在指间哗哗作响。
“这方子上的药材极难寻,最要紧的是,药只能暂压毒。”
李喻伏跪在地,额头贴着金砖。
“要想真正解毒,需将六殿下体内的血,换上一遍。”
殿内死寂。
楚红袖退了半步,撞上黄花梨木椅。
盛清恒盯着李喻,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换血?”
“是。”李喻硬着头皮答,“古书所载,三毒已经侵入血脉,寻常解法只会让毒性反复。”
“唯有以药压毒,再以至亲或血性相合之人的新血替换,才有一线生机。”
裴琰劈手夺过古书,翻至泛黄的那页。
一目十行。
看到末尾,他手指一僵,书册滑落,砸在地砖上。
裴琰挽起袖口,露出手腕,“换血而已。”
他盯着李喻,“用我的。”
盛清恒正要开口,李喻已经快哭出来了。
“裴大人,不是有血便能换!”
“臣根本不会这门术法。”
裴琰的手停在半空。
李喻急声解释:“换血之术极其凶险,古书只记法子,未留详解。”
“臣等从未试过。”
“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六殿下,还会当场要了她的命。”
“谁会?”盛清恒厉声问。
“传闻有位游历的神医曾用过此法,可她行踪不定……”
盛清恒掌心收紧,“神医孤这就派人去寻。”
“先配药,缺什么,孤让人找。”
李喻伏在地上没动。
盛清恒厉喝:“说!”
“其中几味药只长在深山。”
李喻慌忙取出纸笔,迅速画下几株药草模样。
“一味生在阴崖石缝。”
“一味需取霜降后初生的根茎。”
“最后一味,京中药铺从未见过。”
裴琰抽走图纸,“何处能寻?”
李喻指着图上药草。
“城西百里外的青云山或许有,往年有采药人见过。”
“只是近来秋深雾重,山道泥泞险恶。”
“还有呢?”
“最后一味,名叫赤髓藤。”
“它只在毒瘴深处生长,臣只知大佛寺后山往西的险谷或许有。”
裴琰将图纸折好,塞入怀中。
“压住毒之前,她能撑多久?”
李喻看着榻上昏睡的盛清鸾,声音低了下去。
“最多两日。”
裴琰转身便走。
盛清恒沉声唤:“裴琰。”
裴琰脚步未停,“孤会派人随你去。”
“不必。”裴琰侧过脸,“臣亲自去。”
他顿了顿,“殿下守着她。”
说完,裴琰大步冲出寝殿。
清芷宫外,他翻身上马,连披风都未披。
玄影带着暗卫追出来,刚要开口,裴琰已勒紧缰绳。
“分两路。”
“你们去青云山,我去毒瘴谷,活要见药,死也要把根挖回来。”
马蹄刚扬起,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盛元帝的仪仗正从宫道另一头而来。
宁王谋逆刚平,押解逆贼的队伍尚未回城,盛元帝却已先一步回宫。
陆时峥将盛怀璟等人交给吴勇,策马跟在仪仗旁,浑身血迹未干。
他一眼看见裴琰策马欲走,立刻拦到前方。
“裴琰,阿鸾如何了?”
裴琰拽着缰绳,“还活着。”
陆时峥攥紧银枪。
“李喻寻到了解法,但缺药。”裴琰道,“我要去找。”
陆时峥没有多问,调转马头。
“我同你去。”
两匹快马几乎同时冲出宫门,疾驰而去。
……
姜英一路未停,带着玄寂抄近道入城。
马未停稳,她便拽着玄寂往清芷宫里冲。
“快些。”
“阿鸾撑不住了。”
玄寂被她扯得脚步踉跄。
刚进寝殿,便见盛清鸾安静躺在榻上。
腕上的旧佛珠垂在被外,衬得手腕越发纤细。
玄寂上前搭脉。
半晌未语。
盛清恒起身问:“如何?”
玄寂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金针。
“老衲只能先封住六殿下几处要穴,缓住毒性侵蚀。”
姜英盯着他:“能救吗?”
玄寂没有答。
金针一根根落下,盛清鸾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些。
可玄寂收手时,额上已渗出冷汗。
“老衲无能。”
“最多五日。”
“五日内若寻不到神医,或配不出压毒之药,六殿下便再无回天之力。”
姜英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盛清恒闭了闭眼,转头吩咐暗卫。
“再加人。”
“不管是江湖郎中,还是隐世名医,全部给孤找出来。”
“把画像送往各州府,谁能带回神医,孤重赏。”
“找不到,就一直找。”
“是。”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
“太子殿下,陛下回宫了,传您立刻去勤政殿。”
盛清恒坐着没动。
“孤没空,父皇舟车劳顿,还是先歇息。”
小太监额头抵地,抖若筛糠。
“陛下说,六公主有太医守着。”
“殿下不是太医,守着也无用,宁王谋逆之事尚待处置,您必须过去。”
盛清恒猛地站起,长剑出鞘,寒光直指小太监。
小太监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奴才只是传话,奴才不敢……”
“殿下!”
楚红袖抓住盛清恒的手臂。
盛清恒眼底泛起血丝,剑尖却没有落下。
这时,沈太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眼圈泛红,脊背却绷得笔直。
“太子。”
盛清恒回头。
“一个传话的奴才,不值得你失了分寸。”沈太夫人看向榻上的盛清鸾,声音发哑,“陛下既然非要见你,你去便是。”
“阿鸾这里,有老身。”
盛清恒握剑的手缓缓垂下。
他看着昏睡不醒的妹妹,胸口堵得发疼。
如今阿鸾命悬一线,他竟还能拿朝政来压他。
盛清恒将剑扔在地上,朝沈太夫人郑重一礼。
“劳烦外祖母。”
“去吧。”沈太夫人走到榻边,轻轻握住盛清鸾冰凉的手,“阿鸾醒来,总不能见你为了她失控。”
盛清恒转身离开。
……
勤政殿内,盛元帝已换下染血的衣袍。
他端坐案后,神色如常。
盛清恒跪下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盛元帝抬眼,“清鸾如何?”
“毒未解,生死未卜。”
“嗯。”盛元帝淡淡应了一声,翻开案上的折子,“既然有太医守着,你来处理宁王谋逆之事。”
盛清恒缓缓抬起头,“父皇,阿鸾还在等解药。”
“太医会想办法。”盛元帝语气冷淡,“你是太子,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公主,置朝局于不顾?”
盛清恒站起身。
“宁王父子已经抓捕归案,京中叛乱已平,朝政儿臣从未耽误一刻。”
“可阿鸾中毒至今,父皇没有派人问过,没有去看过。”
“您除了是皇上,也是她的父亲。”
盛元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太子,你是在指责朕?”
“儿臣不敢。”盛清恒声音极稳,“儿臣只是不明白,阿鸾到底做错了什么。”
“才让父皇连她的生死,都能如此轻飘飘地略过。”
殿中死寂。
盛元帝盯着盛清恒。
“你今日,是要为了盛清鸾忤逆朕?”
殿外忽然传来哭喊声。
“陛下!”
慈宁宫的宫女扑跪在殿门前,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太后娘娘突然昏迷不醒。”
盛元帝猛地起身,快步往外走。
盛清恒立在原地未动。
太后早不昏,晚不昏,偏偏此时昏倒。
这病,来得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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