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想换主子了？
“太后娘娘中风了。”
李喻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地，声音压得极低。
慈宁宫里跪了一地的人。
盛元帝站在榻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李喻头埋得更低，“回陛下，太后娘娘受了大惊，风邪入络，半边身子已不能动弹。”
“日后……怕是只能卧床静养。”
殿内死寂。
皇贵妃脸上的血色褪尽，扶着宫女的手指都在发抖。
盛清恒站在一侧，眉心微皱，一言不发。
盛清鸾走进慈宁宫时，正巧听见这一句。
她脚步放得很慢，慢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到她身上。
盛元帝视线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盛清鸾却像浑然不觉，草草屈膝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盛元帝盯着她，“你来得倒是不急。”
盛清鸾抬眼，语气无辜至极，“儿臣本都睡下了，听说皇祖母出事，急得外衣都没穿好便赶过来。”
她身上穿得素净，发髻松散，鬓边还垂着几缕碎发，瞧着的确是匆忙受惊的模样。
太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容因中风而扭曲，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盛清鸾冷冷看了一眼。
盛元帝厉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捧着一只带血的旧拂尘，膝行上前。
“陛下，就是这污秽之物，生生把太后吓成了这样啊。”
“还请陛下为太后娘娘做主。”
盛元帝看向嬷嬷手里的拂尘，眉头紧蹙，“一把带血的拂尘，就能把母后吓中风？”
嬷嬷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这拂尘是……孙祥孙公公的。”
盛元帝目光一沉。
孙祥。
慈宁宫最得用的老太监。
盛元帝眼角余光落到盛清鸾身上。
盛清鸾站在角落，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把佛尘上，拂尘尾端染着暗红血迹。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吩咐钱多金，手脚干净些。
嬷嬷哭诉道：“孙公公已经失踪好些日子了。”
“今晚这拂尘突然出现在佛龛前，太后娘娘一睁眼便看见了，这才……”
盛元帝冷声打断：“失踪？为何会失踪？”
“老奴不知。”
“不知？”盛元帝怒极反笑，“慈宁宫一个大活人失踪这么多日，你们竟敢瞒着朕？”
嬷嬷抖得更厉害，“太后娘娘说，说孙公公只是出宫养病，奴婢们不敢多问。”
盛清鸾垂下眼，遮住眸底的冷嘲。
把拂尘送回来的人，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是要将孙祥失踪的事捅破天。
是冲着她来。
盛元帝忽然抬头，厉喝：“李忠。”
李忠立刻上前，“奴才在。”
“传旨吴勇，给朕查。”盛元帝一字一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后宫装神弄鬼。”
李忠躬身退下。
李喻再三确认太后没有性命之忧后，盛元帝带着众人离开。
盛清鸾落在最后。
她慢慢踱步上前，俯身凑近那张因中风而扭曲的脸。
“皇祖母受惊了。”
她声音极轻，犹如鬼魅低语。
“亏心事做多了，容易见鬼，您说是不是？”
太后毫无知觉地躺着，面容灰败。
盛清鸾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
次日，清芷宫。
“殿下，属下真不知道那拂尘。”
钱多金跪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盛清鸾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茶盏，迟迟未动。
“属下只让人在佛龛后放了些迷香，又让人从梁上吊了一片白影，等太后惊醒，人早撤了。”
盛清鸾手腕微转，“咔哒”一声，瓷盏磕碰桌面，发出轻响。
钱多金把头埋得更低。
“你的意思，在你的人撤走后，还有另一拨人潜入慈宁宫，留下了那把拂尘。”
钱多金咬牙，“是。”
“谁能避开慈宁宫守卫？”
“属下……不知。”
“查。”盛清鸾声音冷得掉渣，“那把佛尘从哪儿来，谁放的，给本宫把人挖出来。”
钱多金刚要应声，夏禾快步进来。
“殿下，吴统领带着禁军来了。”
盛清鸾摆了摆手，“去吧”
钱多金磕了一个头，迅速退入暗门。
暗门合上。
盛清鸾重新端起茶杯，“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吴勇顶着一身甲胄大步踏入殿内。
他身形高大，行礼规矩，“殿下，臣奉旨查案，多有得罪。”
盛清鸾懒懒靠在软榻上，“父皇的旨意，吴统领尽心便是，查吧。”
吴勇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奉的是皇命，没有多问，手一挥，身后的禁军四散开来，去了清芷宫每个角落。
盛清鸾捻起一颗葡萄，慢慢剥皮。
不多时，禁军陆续回禀。
“统领，前殿没有可疑之处。”
“后殿没有。”
“库房查验完毕，无异常。”
吴勇朝盛清鸾行礼，“打扰殿下，臣告退。”
盛清鸾把葡萄丢进嘴里，“吴统领可是每个宫都去了？”
吴勇停住脚步，身板挺得笔直，“回殿下，每个宫臣都去了，绝不会放过一个角落。”
盛清鸾颔首，“那就好。”
吴勇此人，一根筋，认死理，谁坐在那个位置，谁就是他的主子。
正因他油盐不进，盛元帝才敢把禁军统领的位置交给他。
只要他查不到偏私，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颠倒黑白。
吴勇带人刚走，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珠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挑开。
时值孟秋七月，外头日头毒辣，暑气蒸腾。
裴琰逆着刺眼的阳光走进来，身上却裹着一股浸骨的幽冷檀香。
盛清鸾抬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眼神骤冷。
裴琰恍若未觉，径直撩袍，在她对面的圈椅上坐下。
“殿下可是在担心那把拂尘？”
盛清鸾偏头看他，“裴大人又有事瞒着本宫了。”
裴琰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透着股妖异的艳色，“臣不敢，这不就来告诉殿下了。”
盛清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裴琰直视她的眼睛，“拂尘，是臣让人放的。”
盛清鸾面部平静，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目的是什么？”她声音慢得危险，“伺候本宫这个主子腻了？想换个主子了？”
裴琰眼底笑意淡了些，盯着她的红唇，“臣可不想换。”
“那你是在找死。”
“殿下和陆时峥说过，想要禁卫军。”裴琰身子前倾，侵略感极强，“臣是在帮殿下。”
盛清鸾手里的葡萄被捏破，汁水沾上指尖。
裴琰掏出一方雪白的锦帕，递了过去。
她没接。
裴琰便把帕子放在她手边，语气温和，“吴勇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不犯错，陛下不可能撤掉他。吴勇不退，陆时峥如何坐上那个位置？”
盛清鸾冷笑出声，“所以裴大人算计到本宫头上了。”
裴琰安静看她。
她动怒的时候，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滴血，像极了索命的艳鬼。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却也怕极了。
她一旦动了杀心，什么狗屁旧情，什么权谋利益，她统统不在乎。
裴琰垂下眼，放低了姿态，“殿下放心，吴勇查不到什么。”
“查不到？”盛清鸾起身，居高临下逼近他，“裴琰，你是不是觉得，仗着你有几分用处，本宫就真的舍不得杀你？”
裴琰仰起头，露出脖颈，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不是。”
“滚。”
……
宁王府，听风院。
“你是说，孙祥死了？”
听风院里，盛怀璟脸色难看。
霍准跪在地上，“是。”
“怎么死的？”
“属下不知，属下找了，没有找到尸首。”
盛怀璟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溅到霍准手背，他连眉头都没动。
“孙祥一直忠于父王，好不容易才说动他听命于我。”盛怀璟咬牙，“这就死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霍准低头，“世子息怒。”
“息怒？”盛怀璟冷笑，“周翎死于野兽之口，断了我一局。如今孙祥又死，慈宁宫这条线也断了，你让我怎么息怒？”
霍准沉默。
盛怀璟眼神阴鸷，胸中郁结着一团化不开的戾气。
就在这时，小厮快步进来，隔着门槛低头道：“世子，王爷传话，让您换身衣裳，随他他一同进宫。”
盛怀璟抬眼，“进宫做什么？”
“王爷说，太后娘娘受了惊吓病倒，他作为皇室宗亲，理应进宫‘探望’。”
盛怀璟扯了扯唇角，露出极其阴冷的笑。
探望？
他父王会有这么好心？
去落井下石，看皇帝笑话还差不多。
盛怀璟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大步跨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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