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真相？
盛清鸾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这山庄里敢把话说得像调戏，除了宁王，没有第二个。
她慢慢搁下茶杯，转过身。
宁王摇着折扇，带着侍卫从花径尽头走来，神色闲适，仿佛真实是来赏花的。
周翎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盛清鸾看着宁王走进凉亭，语气平淡。
“王叔，你这是跟踪本宫？”
宁王笑了一声，合扇在掌心敲了敲。
“六公主这话说的，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地，怎么叫跟踪？”
她盯着宁王，声音没有起伏。
“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王叔有什么事直说。”
宁王收起折扇，径自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楚红袖咽下嘴里的点心，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盛清鸾身前。
沈颂垂下眼，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双手交叠在膝上，死死压住微颤的指节。
陆时峥立在亭外，拇指悄无声息地抵住刀镡，随时准备出鞘。
宁王视若无睹，抿了一口茶，才道：“六公主，本王和你说过的。”
盛清鸾面无表情。
“所以王叔费尽心思追到这里，就为了这件事？”
“本王想让你知道真相。”
“王叔口中的真相，又如何确保就是真的？”
宁王放下茶杯，笑意淡了些。
“六公主应该听到过很多版本了吧。”
盛清鸾没说话。
宁王的视线落在她眉心那点朱砂痣上，声音慢慢压低。
“比如，本王当年用废太子，要挟沈明珠嫁给本王？”
楚红袖脸色陡变。
沈颂指尖一紧。
站在一旁的周翎浑身猛地一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能听的？
他听了这种皇家阴私，今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庄。
宁王继续开口，“又比如，本王和废太子什么都争，连废太子妃也争，没争赢，转而发现了沈明珠喜欢废太子的事。”
盛清鸾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难道不是事实吗？”
宁王嗤笑一声，“是，也不是。”
盛清鸾动作微顿，冷眼看他：“什么意思？”
宁王抬眼，视线扫过亭中几人，“让他们离开，本王就告诉你。”
陆时峥立刻开口：“殿下，不可。”
楚红袖也皱眉：“阿鸾……”
盛清鸾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楚姐姐，带三表姐回去休息。”
楚红袖不动。
盛清鸾看向她，语气放缓一点：“没事，王叔故事都没讲完，怎么会杀本宫？”
宁王端着茶杯，笑而不语。
楚红袖盯着宁王看了片刻，拉起沈颂。
“有事就喊。”
沈颂路过盛清鸾身侧时，低声道：“小心。”
盛清鸾微微颔首。
陆时峥却仍站着不动。
盛清鸾抬眼看他：“陆将军也要听？”
陆时峥喉结滚了滚，冷冷剜了宁王一眼，转身大步迈出凉亭。
路过周翎时，一把揪住对方的后领，像领小鸡一样将人提走。
周翎惊得差点叫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进了果园，陆时峥才松手，将人扔给旁边侍卫。
“看住他。”
陆时峥留下这句话，转身进入了紫竹林。
……
凉亭里只剩盛清鸾和宁王，帷幔被风吹得轻晃。
盛清鸾坐在宁王对面，“王叔，现在可以说了吧。”
宁王看着盛清鸾那张脸，目光渐渐涣散，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许久，他嗓音嘶哑地问：“你恨我吗？”
盛清鸾冷笑出声。
“王叔真想知道母后恨不恨你，大可自己去地下问问她。”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宁王从旧梦里抽醒。
他眉头皱起，脸上的恍惚褪去。
“你说话还真一点也不像明珠，她那般温柔，说话从不会这般带刺。”
盛清鸾语气凉薄，“所以才会被你们逼死。”
宁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
“和废太子争郑家姑娘，的确是想赢他。”
“我和皇兄都是母后所出，都是嫡子，本王明明样样不差，为什么立太子，偏偏要立他？难道就因为他早生了几年？”
宁王咬着牙，“本王不服气，就处处和他争。”
盛清鸾冷嗤出声。
“争不过就恨，被人利用了就来说委屈，王叔这点贪婪，倒是推脱得干净。”
宁王没有反驳，继续往下说。
“明珠喜欢皇兄，本王一直都知道，她每次进宫陪母后，本王都会找各种理由去凤仪宫待一会儿，只是为了看看她。”
“后来得知她为了成全皇兄和郑家姑娘，居然拒绝父皇赐婚，本王以为，机会来了。”
“本王向明珠表明心意，却被她一口回绝。”
宁王垂眼，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就在本王心灰意冷时，一直不起眼的五皇兄找到本王。”
“也就是你的父皇。”
宁王抬眼看她。
“他说，他有办法让明珠心甘情愿嫁给本王。”
盛清鸾迎着他的目光，“所以你就拿废太子门生命案的事，去威胁母后。”
宁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我从未写过那封信，你信吗？”
盛清鸾没有接话。
外祖母分明说过，当年那封逼迫母后的信上，就是宁王的字迹。
正因为那封信，母后从大佛寺回来后，便反常求嫁，焚毁旧画，从此入了这座吃人的深宫。
宁王死死捏着茶杯，骨节泛白，“是你的父皇，临摹本王的字迹写的。”
盛清鸾眼底终于泛起波澜，身子却依然坐得笔直。
“太夫人应该和你说过，明珠有一次在围场遇险。”宁王声音嘶哑，“那也是你父皇设计好的局。”
“本是让本王去救明珠，结果事发时，他暗中派人拖住了本王，自己去做了那个救命恩人。”
“后来他几次登沈府，在明珠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逼得明珠只能搬去大佛寺避嫌。”
盛清鸾声音极轻：“继续。”
“明珠去了大佛寺后，你父皇又来找本王。”宁王笑意讥诮，眼底却满是恨意。
“他说，明珠让他带话，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本王。”
“当时本王气疯了，他便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出皇兄门生命案的事，让本王以此要挟明珠。”
“他说只要事成，本王日后再去认错，明珠性子软，总会原谅。”
宁王猛地将茶杯砸在桌上，茶水四溅。
“本王拒绝了，本王再嫉妒，也不会拿这种事逼迫她。”
“可他瞒着本王，临摹本王的字迹，将那封要命的信送去了大佛寺。”
宁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等本王知道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给他们赐婚。”
“他甚至抢先一步，诬陷皇兄范命案的门生，是本王安排的人，本王还未来得及见父皇，就被罚了。”
盛清鸾看着他发狂的模样，只觉荒谬。
“所以王叔现在是在后悔？”
“本王悔啊！”宁王眼眶赤红。
“本王若早点看穿那畜生的真面目，若早点拦下那封信，明珠怎么会进那个吃人的死局。”
“本王被罚期间，他又来找本王。”宁王的语气里透出刻骨的恨意。
“他在本王面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他是被皇兄误导，才查到本王头上，是皇兄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构陷本王。”
“他还说，明珠找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父皇会赐婚，他本想替本王说好话，是皇兄建议父皇给他们赐婚的。”
盛清鸾冷冷看着宁王，“你就信了？”
“当然没信。”宁王扯了扯唇，“本王暗中让人查了所有的事。”
“可他手段太高明，没有丝毫漏洞，所有查到的证据，全都指向皇兄。”
盛清鸾听完这一切，给出了最精准的评价。
“你们兄弟三人，一个蠢，一个瞎，一个毒。”
宁王双手撑在石桌上。
“当时我恨极了皇兄，这才暗中策划了巫蛊案。”
“可真正操纵这一切的，依旧是你父皇。”
“他从头到尾，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盛清鸾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漏洞，“既然你当年查不出破绽，为何后来知道了一切？”
宁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亭外的风都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折下一支开得正艳的紫薇花，放在鼻尖轻嗅。
“因为，本王收到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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