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不要娶她
李忠捧着明黄圣旨跨进殿门。
盛清恒脸色严肃。
楚红袖霍然起身，十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
盛清鸾唇角上扬，慢条斯理地走到殿中央，理平裙摆褶皱，跪得规规矩矩。
李忠视线触及她过于平静的脸，额角渗出冷汗，咽了口唾沫，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公主盛清鸾，柔嘉淑顺，端庄贤德……”
楚红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响的冷嗤。
盛清恒闭上眼，下颌绷紧。
盛清鸾垂着长睫，唇角挑起讥诮的弧度。
柔嘉淑顺，端庄贤德。
父皇为了把她打发出去，连这种瞎话都写得出来。
李忠硬着头皮拔高音量，“威远伯府世子周翎，品貌端方，家世清贵，堪为良配。今特赐婚六公主盛清鸾与周翎，择吉日完婚，钦此。”
他匆忙合上圣旨。
殿内死寂。
盛清恒一步逼近，“李公公，孤要见父皇。”
李忠连连后退，“太子殿下，陛下交代了，此事已定。”
“已定？”盛清恒声音极冷，“清鸾尚未点头，如何已定？”
盛清鸾抬手，拽住他绣着四爪蟒纹的袖口。
盛清恒低头，“阿鸾。”
盛清鸾视线越过他，径直落在那卷明黄圣旨上。
“儿臣接旨。”
李忠如蒙大赦，双手将圣旨奉上。
盛清鸾接过，单手随意一卷，拎在手里。
“李公公回去复命吧。”盛清鸾站起身，“儿臣谢恩。”
李忠看了一眼她拎圣旨的姿势，半个字不敢多言，弓着腰退到殿外，逃也似的离开了清芷宫。
殿门合拢。
楚红袖几步跨上前：“你疯了？干嘛接！”
盛清恒定定看着她，“阿鸾，你不该接。”
盛清鸾走回矮案前，手腕一转。
明黄圣旨“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谁说接了圣旨，就一定要嫁？”
楚红袖愣住。
盛清鸾掀袍落座，提壶倒茶，“人没了，不就嫁不成了。”
楚红袖眼睛瞬间亮起，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横着划了一下。
“宰了他？”
盛清鸾端起茶盏，拂去浮沫，“你觉得呢？”
楚红袖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早说啊，害我白生一肚子气。”
盛清恒眉头紧锁。
盛清鸾偏头看他，“皇兄觉得我心狠手辣？”
盛清恒摇头，“没有。”
他视线落在那卷圣旨上，“孤在想，如何让父皇收回成命。”
盛清鸾倾身向前，手肘撑着桌面。
“有一个办法。”
楚红袖立刻凑近，“什么办法？”
盛清鸾直勾勾盯着盛清恒，笑得放肆又猖狂。
“皇兄坐上那个位置，废一道圣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楚红袖倒吸一口凉气。
真敢说啊！
盛清恒神色骤变，厉喝出声，“阿鸾！”
他飞快扫了一眼殿外，夏禾守在紧闭的隔扇门外。
盛清恒压低声音，“不可胡言，这话若传出半个字，父皇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盛清鸾靠回椅背，满不在乎。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夏禾声音拔高：“太夫人！”
盛清鸾猛地起身，快步迎向殿门，两扇殿门被用力推开。
沈太夫人拄着龙头拐杖，跨过门槛，老人家发髻凌乱，喘息粗重，眼底布满血丝。
“阿鸾！”
盛清鸾上前，一把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外祖母，你怎么亲自进宫了？”
沈太夫人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我怎么能不来！”
她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我刚到宫门，就听说陛下给你赐婚了，是不是裴琰？阿鸾，你若不愿，外祖母拼了这条老命也替你拒了。”
楚红袖站在后头，冷冷出声，“若是裴琰，还能算个人，陛下把阿鸾指给威远伯府的周翎了。”
沈太夫人身形剧烈一晃，龙头拐杖在青砖上磕出刺耳的锐响。
她死死盯着楚红袖，“你说谁？”
盛清恒拿起桌上的圣旨，双手递上前。
沈太夫人一把扯过圣旨，布帛展开。
她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双手抖得连明黄绢布都拿不稳。
“周翎……”
沈太夫人将圣旨狠狠砸在地上，拐杖重重拄地，发出巨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太太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盛清鸾死死抱住她，“外祖母！”
沈太夫人老泪纵横，哭声凄厉。
“我沈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他，明珠早早地就被那深宫磋磨死了。”
“他们逼着颂儿嫁给盛清泽不够，如今连你也不放过。”
她颤抖着手，指向勤政殿的方向。
“他这是要拿刀，一刀刀剐尽我沈家的心肝啊。”
楚红袖咬紧后槽牙，拳头捏的死紧。
盛清恒弯腰捡起那卷圣旨，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太夫人推开盛清鸾，拄着拐杖转身就往外冲。
“我去见陛下，我要亲自问问，为何要如此对你。”
盛清鸾一把抱住太夫人的腰。
盛清恒大步跨上前，挡在门前，“外祖母，孤去。”
“都不用去。”盛清鸾声音极稳，没有一丝波澜。
盛清恒回头。
盛清鸾看着他，“这圣旨是我自愿接的，无人逼迫。”
沈太夫人转过身，泪水布满沟壑纵横的脸，“阿鸾，为何呀？”
盛清鸾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单膝跪在太夫人身前，抽出丝帕，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外祖母信我吗？”
沈太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盛清鸾直视老人的眼睛。
“信我，就回去告诉外祖父、舅舅和哥哥们，什么都别做。”
“就当这道圣旨，从未下过。”
沈太夫人怔住。
盛清鸾语气放柔，“我会把这事处理好。”
“你要做什么？”沈太夫人猛地攥紧她，“你告诉我，让你舅舅和哥哥们帮你。”
盛清鸾声音放柔，像哄着小孩。
“你们好好的，长命百岁，就是帮我。”
她转头看向盛清恒。
“若真有兜不住的，还有皇兄。”
盛清恒对上她的视线，上前一步，掀开衣摆单膝跪地，直视沈太夫人。
“外祖母放心，孤就算舍了这条命，也必护阿鸾周全。”
楚红袖走过来，拍着胸口，“还有我。”
沈太夫人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嘴唇剧烈颤抖。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盛清鸾的脸颊。
“阿鸾……”
盛清鸾脸颊贴着她粗糙的掌心，“外祖母，早些回去吧。”
……
威远伯府。
前院张灯结彩，下人们喜气洋洋地领着赏钱。
威远伯摸着胡须，正盘算着六公主过门后，伯府能分到多少兵权与油水。
后院主屋却死气沉沉。
周翎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娘！娘！”
他一脚跨进门槛，脚下绊住，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威远伯夫人坐在主位上，面无血色。
周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我不要娶盛清鸾。”
威远伯夫人一巴掌拍桌案上，“闭嘴！”
周翎吓得一哆嗦，声音带了哭腔。
“她是疯子！她杀人不眨眼！娘，她要是嫁进来，我还有命活吗？”
威远伯夫人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
京城谁不知道盛清鸾干的那些事？
掌掴离国公主，带兵围鸿胪寺，连皇贵妃的面子都敢踩。
娶她进门，不是娶媳妇，是请了一尊随时会要命的活阎王。
周翎拽着她的裙摆。
“娘，你去找爹！让他进宫拒婚，不然威远伯府迟早被她祸害完！”
威远伯夫人霍然起身，“对，我这就去前院。”
她走出两步，又猛地回头盯住周翎。
“你这几日就在房里，哪里都不许去。”
周翎疯狂点头：“我不出去，打死我也不出去。”
威远伯夫人步履匆匆地走了。
周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盛清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像厉鬼一样在他脑子里晃。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公子……”
周翎怒骂：“号丧呢！”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
“裴中书和陆将军……他们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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