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裴琰求赐婚
崇政殿内，早朝刚起。
户部的折子刚念了一半，裴琰便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月白官袍一尘不染，他撩起官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臣裴琰，请陛下赐婚。”
满殿文武瞬间噤声。
盛元帝靠在龙椅上，眉头皱起，“赐婚？”
裴琰叩首：“臣心悦六公主盛清鸾，愿求娶六殿下为妻。此生不纳妾，不置外室，若有违背，任凭陛下与殿下处置。”
这话一落，朝堂上炸了。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险些把笏板摔了。
裴琰是什么人？中书令，天子近臣。
他当朝求娶声名狼藉的六公主，这无异于平地惊雷。
盛清恒站在东宫班列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盛元帝盯着裴琰，神色难辨，“你想娶清鸾？”
“是。”
“她知晓吗？”
裴琰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臣以为，殿下会知道臣的心意。”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落在旁人耳中，便成了另一层意思。
盛元帝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
裴琰身后是中书省，盛清鸾背后是东宫与沈家。
这两方若搅合在一起……
盛元帝眼神微暗，淡淡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此事朕要问过清鸾。”
裴琰叩首：“臣静候陛下圣裁。”
朝堂上的人面面相觑，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下朝后，裴琰刚出宫门，便被陆时峥拦住。
陆时峥一身玄色武服，眉眼冷硬，开口便是寒声，“裴琰，你真够恶毒。”
裴琰停步，抬眼看他，“陆将军这话，本官听不懂。”
“当朝请旨，逼得满京城都知道你要求娶她。”
陆时峥咬着牙，“你这是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裴琰眼尾挑起一抹戏谑，“陆将军若有胆，也可去求陛下赐婚。”
陆时峥眼底压着火。
裴琰看清他神色，戏谑更深，“怎么？陆将军只敢跪在沈府演武场挨打，不敢跪在御前求一道圣旨？”
“裴琰！”
“还是说，陆将军怕殿下厌恶你？”
陆时峥手背青筋绷起，声音沙哑，“她绝不会让你这般胡作非为。”
裴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语气温和，“陆将军怎知不是殿下让臣去求的？”
陆时峥身形剧震。
裴琰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避，“昨夜臣在清芷宫，殿下亲口提到赐婚，臣不过顺着殿下的意思，给她一个答案。”
“你少拿她做幌子。”
“陆将军若不信，亲自去问。”
裴琰越过他，声音轻飘飘落下，“只是问的时候记得站远些，殿下今日脾气未必好。”
半个时辰后，清芷宫。
盛清鸾正坐在窗下看密信。
夏禾站在一旁，脸色比她还难看。
“殿下，裴大人当朝请旨求娶您的事，宫里已经传开了。”
盛清鸾把密信往烛火上一送，看着火舌吞掉最后一个字，轻嗤出声。
“他还真敢。”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禾还没来得及通传，陆时峥已经大步进来，身进殿后却生生停在三步之外。
“阿鸾。”
盛清鸾抬眼，“陆将军如今进本宫的清芷宫，也不用通传了？”
陆时峥喉间发涩，“臣失礼。”
他拱手行礼，却没退，“臣只问一句。”
盛清鸾把玩着茶盏，“问。”
陆时峥盯着她，“裴琰今日请旨求娶，是殿下授意？”
殿内气压骤降。
夏禾脸色变了变。
盛清鸾先是一怔，随后扯出极冷的笑意。
“他这么跟你说的？”
陆时峥嘴唇紧抿，不答。
盛清鸾把茶盏重重放回案上。
“陆时峥，你脑子被拓跋月的药毒坏了？”
陆时峥脸色一白。
盛清鸾霍然起身，步步逼近。
“本宫若真想嫁裴琰，需要让他去朝堂上求赐婚？”
她盯着陆时峥，语气降至冰点：“还是你觉得，本宫如今落魄到必须靠男人求一道圣旨？”
陆时峥手背青筋暴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盛清鸾逼近半步：“你来问，是怕本宫真选了裴琰，还是怕自己又迟了一步？”
陆时峥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握紧。
盛清鸾看着他这副样子，不耐烦地别开视线。
“听好了。”
陆时峥抬眼。
盛清鸾一字一句道，“本宫这辈子，终身不嫁。”
陆时峥脸色骤然惨白。
“裴琰不行，你，更不配。”
她抬手指向殿门，“所以，少在本宫面前做这些痴心妄想的梦。”
陆时峥许久没有动。
半晌，他低声道：“臣明白了。”
盛清鸾没有看他。
陆时峥转身离开。
夏禾站在旁边，低声道：“殿下，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盛清鸾坐回椅上，脸色仍冷。
“绝吗？可本宫就是这么想的。”
……
芳宸殿。
皇贵妃听完消息，气得险些把刚换上的茶盏又砸了。
“裴琰疯了吗！”
崔嬷嬷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贵妃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
本宫好不容易让陛下动了赐婚的念头，只要把盛清鸾嫁给一个废物。
裴琰这时候站出来，不是搅局是什么？
若真让盛清鸾嫁给他，那小贱人岂不又多了一把刀。
“她一定是故意的。”皇贵妃咬牙，“她自己不好出面拒，就让裴琰来搅浑水。”
崔嬷嬷低声道：“娘娘，陛下还未应下。”
皇贵妃猛地停住。
对。
还没应下。
只要陛下不松口，裴琰再疯也没用。
她冷声道：“去煲汤，本宫去勤政殿。”
勤政殿内，盛元帝正揉着眉心。
裴琰当朝求娶这事，确实让他不痛快。
李忠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皇贵妃进来时，脸上的怒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陛下，臣妾听闻朝上之事，心里担忧，特意炖了汤来。”
盛元帝看她一眼，“你也知道了？”
“宫里传得快。”皇贵妃把汤盏放下，语气温柔。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六公主婚事关乎皇家体面，臣妾不得不多想几分。”
盛元帝没有打断。
皇贵妃放轻声音：“裴大人年轻有为，自然是好，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轻易尚公主。”
盛元帝抬眼。
皇贵妃继续道：“六公主性情强势，身后又有沈家和东宫，若再有裴大人相助，日后她想做什么，谁拦得住？”
这句话，正中盛元帝心口。
皇贵妃见他沉默，立刻往下说，“陛下疼爱六公主，臣妾明白。可疼爱也要有分寸。公主出嫁，求的是安稳，不是再添权势。”
盛元帝端起汤盏，却没有喝。
“那你觉得，谁合适？”
皇贵妃立刻让崔嬷嬷呈上名册。
“这些都是臣妾先前挑过的，家世清白，不涉朝争，六公主嫁过去，既能享福，也不会被人利用。”
盛元帝翻开名册。
周翎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几个京中有名的纨绔。
盛元帝看着，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否决。
这些人无用。
可无用，有时正合适。
皇贵妃垂着眼，声音越发柔和，“陛下若怕委屈六公主，大可厚赐嫁妆，日后都住在公主府就是。”
盛元帝手指停在名册某处，朱笔落下，在一个名字上画了圈。
消息传出宫时，沈府花厅已经坐满了人。
沈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裴琰那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沈墨立刻点头：“就是，长得人模狗样，心黑得很。”
太夫人拨停佛珠，拄着拐杖起身，“备车，进宫。”
沈老爷子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沈太夫人瞪他，“去勤政殿打皇帝？”
沈老爷子哽住。
彼时，清芷宫。
盛清恒和楚红袖已经坐了许久。
楚红袖抱着胳膊，盯着盛清鸾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
“你确定选裴琰了？”
盛清鸾正在剥橘子，闻言手指一顿。
“什么选裴琰？”
楚红袖皱眉，“不是你让裴琰去求赐婚？”
盛清鸾把橘瓣丢进嘴里，“不是。”
楚红袖：“……”
盛清恒看她：“那他为何突然这样？”
盛清鸾面无表情：“父皇有意给我挑驸马，他自己受了刺激，跑去求的。”
楚红袖满脸不信。
她顿了顿，眼神古怪，“你确定不是你刺激他了？”
盛清鸾懒得答。
盛清恒剑眉紧锁，“若父皇真赐婚了，你待如何？”
盛清鸾抽出丝帕擦拭指尖，神色淡淡。
“父皇会赐婚，不过，绝无可能是裴琰。”
楚红袖坐直了些，“为何？”
盛清鸾掀起眼皮，扯出一抹冷笑，“父皇怎么会舍得让我过安生日子。”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夏禾急促的声音。
“殿下，李公公来了！”
盛清恒脸色骤沉。
楚红袖的手已经按在扶手上。
盛清鸾却慢慢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
下一瞬，李忠捧着明黄圣旨，跨进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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