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选驸马
芳宸殿。
第三只粉彩花瓶砸在地上，碎瓷溅开，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皇贵妃胸口起伏，抄起案上茶盏，又狠狠掷出去。
“贱人！”
茶盏砸在柱脚，碎声清脆。
“一个仗着死人撑腰的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她一想到清芷宫里盛清鸾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心口那口恶气就堵得发疼。
站在一旁的崔嬷嬷凑上前，小声劝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息怒？”皇贵妃猛地扭头，“本宫如何息怒？”
崔嬷嬷立刻低头。
皇贵妃砸得手腕发酸，终于扶着桌案坐下。
殿内满地狼藉，她看着那一地碎瓷，脑子里才慢慢想起盛元帝交代的事。
给盛清鸾相看驸马。
她原本该亲自把名册送去清芷宫，看盛清鸾气急败坏。
可刚刚才在清芷宫受了辱，此刻再上门，倒像是她上赶着讨打。
皇贵妃闭了闭眼，生生压下恶气，“去，把十公主叫来。”
不多时，盛清微低眉顺眼地跨过门槛。
视线扫过满地碎瓷，又迅速垂下眼，“母妃。”
皇贵妃看见这张脸，心口才松了半分。
她招了招手：“月儿，过来。”
盛清微走到她身侧。
皇贵妃拉住她的手，语气发冷：“你六皇姐今日在清芷宫里，险些将本宫气死。”
盛清微指尖微僵，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愤然。
“六皇姐又顶撞母妃了？”
“她何止是顶撞。”皇贵妃咬牙切齿，“她是恨不得把本宫和你九皇兄一同踩死。”
盛清微没有接话。
皇贵妃抄起案上的名册，递到她手里。
“陛下替盛清鸾挑选的驸马人选，你送去清芷宫。”
皇贵妃指腹压着册封，语调阴冷下来。
“好好同你六皇姐说，她若愿意挑，那便让她挑，若她不愿意……”
皇贵妃冷笑一声，“那更好。”
盛清微抬眼，轻轻点头：“女儿明白。”
“崔嬷嬷，你跟着去。”
……
清芷宫。
盛清鸾正坐在膳桌前喝汤。
夏禾快步入内，脸色难看，“殿下，十公主来了，还带着芳宸殿的崔嬷嬷。”
盛清鸾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咽下汤水。
“让她进来。”
盛清微跨进殿门，迎面撞上饭菜的热气，脚步不由一顿。
盛清鸾扫她一眼，“吃了没？”
盛清微：“……还没。”
“夏禾，添副碗筷。”
崔嬷嬷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盛清鸾凉凉看过去。
“怎么？芳宸殿规矩大到本宫请十妹吃顿饭都不行？”
轻飘飘一句话，压的崔嬷嬷立刻低下头，“老奴不敢。”
盛清微坐下，拿起筷子。
崔嬷嬷就站在身后，她不能露馅，只能学着盛清月往日那点娇纵，夹了两筷子便放下。
盛清鸾权当没看见，旁若无人地吃完饭。
撤膳后，茶水奉上。
盛清微这才将名册推到桌案中央，眼尾挑起一个娇柔的弧度。
“姐姐，这是父皇为你挑选的驸马。”
盛清鸾端起茶盏，拂去浮沫，“拿回去，本宫不需要。”
盛清微将名册又往前推半寸，“姐姐，还是看看吧，万一有合眼缘的呢？”
话音落下，她余光从苏嬷嬷身上掠过，又落回盛清鸾脸上。
盛清鸾放下茶盏，拿起名册，随手翻开。
第一页就是熟人。
威远伯府世子，周翎。
再往下，几个世家嫡子，名字一个比一个眼熟。
全是京中有名的酒囊饭袋。
其中倒有几个能称得上是人，可放在这堆烂泥里，也只是为了让名单不那么难看。
盛清鸾翻了几页，直接合上。
“还真是精心挑选。”
盛清微掩唇轻笑，拿腔拿调地出声，“姐姐这话说的，这些人，自然是最配姐姐的。”
崔嬷嬷在后头满意地垂下眼。
盛清鸾将名册扔在茶几上，“十妹要是觉得合适，不如都送给你？”
盛清微脸色一变。
盛清鸾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十妹呀，是不是觉得寄养在皇贵妃名下，就真以为自己野鸡变凤凰了？”
阴影倾轧下来，盛清微不由自主地攥紧手帕。
盛清鸾俯身，声音压低，却足够让苏嬷嬷听清。
“学着盛清月的做派，来恶心本宫？”
她红唇轻启，“你，还不够格。”
盛清微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脱口而出，“六皇姐，你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好好挑你的驸马。”
这一句，倒是透出了真切的急躁。
她怕盛清鸾没明白，重新拿起册子，打开，递到盛清鸾面前。
“父皇说了，你若是挑不中，他就亲自赐婚，到时候，你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大拇指，死死压在“周翎”的名字上。
盛清鸾垂眼看去，嘴角慢慢勾起。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本还想留着周翎这条线，看看盛怀璟手里还有多少威远伯府的把柄。
皇贵妃倒好，迫不及待把人往她面前送。
盛清鸾接过名册，反手砸回盛清微怀里。
“那就让父皇赐婚吧。”
盛清微彻底愣住。
盛清鸾笑得温和无害，“本宫相信父皇的眼光。”
盛清微眼皮直跳。
殿下这是没看懂？
不可能。
可看懂了还这么说，又是为什么？
她张口：“姐姐，你……”
盛清鸾打断她：“十妹，饭你也吃了，名册也送了，该回去了。”
盛清微只得收起名册，带着崔嬷嬷退下。
出了清芷宫，她后背才冒出冷汗。
芳宸殿里，崔嬷嬷一五一十回禀。
皇贵妃听到盛清鸾不挑，脸上终于露出快意。
她拉住盛清微的手，“月儿，你今日做得很好。”
盛清微低头：“女儿只是听母妃吩咐。”
皇贵妃越看她越满意，“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委屈，母妃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盛清微乖顺点头。
她离开后，崔嬷嬷迟疑道：“娘娘，六公主这样爽快，奴婢总觉得……”
“觉得什么？”皇贵妃冷笑，“她越是不挑，越好。”
崔嬷嬷低声道：“可六公主向来不是会吃亏的人。”
皇贵妃眸色阴冷，缓缓抚平袖口褶皱，“那又如何，陛下金口玉言，轮不到她反悔。”
……
夜半，清芷宫烛火渐熄。
夏禾刚吹灭外殿最后一盏灯，寝殿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猛地转身：“谁？”
一道身影落入殿内，声音冷淡：“出去。”
夏禾借着月色看清来人，脸色难看，“裴大人，你真把清芷宫当自家后院了？”
裴琰眼底压着戾气，没理她，径直走向内殿。
夏禾立马跟上去，挡在帷幔前。
帷幔里，盛清鸾懒散的声音传出来。
“去外面守着。”
夏禾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下。
殿门合上。
盛清鸾隔着帷幔开口：“裴琰，要不你去净身房一趟，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守着清芷宫了。”
裴琰掀开帷幔。
盛清鸾靠在软枕上，发丝披散，脸上没有半点被惊扰的不悦。
裴琰立在床前，压着火气笑了一声。
“殿下，臣可是刚忙完就来找你了。”
盛清鸾动了动软枕，让自己靠得舒服些。
“说吧，找本宫何事？”
裴琰盯着她，“听说殿下要选驸马了？”
盛清鸾挑眉，“嗯，父皇让盛清微送来了名册，这还要给裴大人说一声？”
她上下打量他，语气恶劣，“这弄得，你比较像本宫的爹。”
裴琰下颌猛地绷紧，脸色瞬间铁青。
“臣可不想当殿下的爹。”
盛清鸾轻笑：“那裴大人深夜翻窗，是来给本宫把关的？”
裴琰往前一步，膝盖狠狠抵住床沿，“你选了谁？”
两人距离拉近，呼吸交缠。
盛清鸾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烦躁。
“本宫选谁，与你何干？”
裴琰嘴角的冷笑一点点僵住，眼底涌起翻滚的暗潮。
盛清鸾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往外推。
“裴大人若想尚公主，去找父皇呀，说不定他一高兴，真能给你指一门好婚事。”
殿内陷入死寂。
裴琰没动，任由她的手抵着胸口。
半晌，他喉间滚出一阵低笑，那笑意透着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殿下说得对。”
盛清鸾指尖一顿，心头没由地跳了一下。
裴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压进软枕深处。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明日早朝，臣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陛下将六公主——赐、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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