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慈宁宫有恶犬
“只接了一招？”
盛清鸾看着秦司肩头外涌的黑血。
秦司的本事，她是见过的，能让他一招重伤的人，屈指可数。
慈宁宫里竟藏着这号人物。
秦司捂着肩头，指缝浸透血水。
“属下不敢恋战，顺着殿檐撤走，那人追了半段，没出慈宁宫的范围。”
盛清鸾蹲下身，一把掀开他的夜行衣。
伤口深见骨，劈砍角度刁钻，万幸未伤及要害。
盛清鸾看着他：“还能撑住走吗？”
秦司咬紧牙关：“能。”
“立刻走，宫里不能待了。”盛清鸾站起身，“那人知道你没逃出宫，很快就会搜到清芷宫。”
夏禾脸色发白：“殿下，那现在……”
“叫钱多金。”
夏禾转身冲向偏殿书架后的暗格。
盛清鸾看向秦司：“把昨夜在慈宁宫看到的，拣重要的说。”
秦司单手撑地，额头冒着冷汗。
“慈宁宫后殿有间小佛堂，属下刚要从窗缝翻入，靠近那扇旧香柜时，那人便下杀手了。”
裴琰提过小佛堂的旧香柜有问题，“看清是谁没？”
“是孙祥。”
盛清鸾指尖微顿。
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监？
“看准了？”
“不会错……”秦司喘着气，“但下手的刀法狠辣，不是内廷太监的路数。”
书架暗门发出一声轻响。
钱多金钻出来，瞧见瘫在地上成个血葫芦的秦司，眼皮狠抽了两下。
盛清鸾下令，“带他走暗道出宫，要快。”
钱多金没废话，架起秦司的胳膊，闪身钻回暗格。
厚重的书架严丝合缝地贴回原位。
盛清鸾盯着地砖上的血渍，语调极快：“拿烈酒打底，再用水冲，门槛、窗框、砖缝，一寸也别漏。”
夏禾立刻带着两个心腹丫鬟端盆提桶。
清芷宫上下手脚麻利。
盛清鸾坐回外殿主位，敲着紫檀木扶手。
……
慈宁宫。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伏跪在地上的孙祥。
“哀家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的人，竟还是个能飞檐走壁的高手。”
孙祥脑门贴着地毯。
“奴才惶恐，奴才年轻时在杂役房学过些粗浅把式，昨夜来了刺客，奴才怕惊了太后娘娘的驾，才拼死出手。”
太后垂下眼皮。
“怕惊了哀家的驾？”
“是。”
“孙祥，何时连哀家都要骗了？你知道欺骗主子是什么下场？”
孙祥伏在地上的脊背僵了半瞬。
太后拨过一粒掐丝菩提佛珠。
“哀家入宫你就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哀家居然没发现你是个假的。”
地上的人没抬头。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剩佛珠相撞的轻响。
“告诉哀家，孙祥去哪儿了？”
孙祥直起上半身，那张老脸和孙祥别无二致，眼神却透着杀手的冷戾。
“死了。”
太后指尖掐住佛珠：“几时死的？”
“十一年前。”
太后将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掷在桌案上。
“宁王把你安插在哀家身边，是为了护哀家？还是监视哀家？”
假孙祥抿着唇，没答。
不答，便是两样全占。
太后捏紧手指。
她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话锋一转，“昨夜夜探小佛堂的人，抓住了没有？”
假孙祥回话：“跑了。”
太后冷嗤：“你连一招毙命的本事都有，还能留活口？”
“那人受了重伤，血连着暗劲，绝对逃不出宫墙。”假孙祥语气肯定，“后宫里有人接应他。”
后宫里有人接应。
太后脑子里蹦出了盛清鸾的脸。
她扶着扶手慢慢站起身，嬷嬷赶紧上前架住她的胳膊。
太后看着窗外刺眼的日头：“哀家有日子没瞧见六丫头了。”
嬷嬷心头狂跳：“娘娘的意思是……”
“起驾，去清芷宫。”
假孙祥垂下眼帘，悄然跟了上去。
……
清芷宫偏殿外。
夏禾刚把一盆夹杂着酒气的脏水泼进青砖花圃，外头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了院。
“殿下！太后的凤辇到了。”
夏禾手里的铜盆险些砸在脚面上。
盛清鸾正拿巾帕擦拭指尖的水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她随手将巾帕丢在案上，扶正发髻上的金簪，踩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迎向正殿。
太后的凤辇停在院中央。
盛清鸾走下台阶，屈膝行礼：“孙女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扶着假孙祥的手站在台阶高处，没喊起。
盛清鸾干脆往后一坐，直接跪坐在地砖上，当着一院子奴才的面揉起膝盖。
“皇祖母若是看孙女不顺眼想罚跪，让嬷嬷来传句话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这六月的青砖烤人得很，若是中了暑气，父皇瞧见了又要心疼。”
太后脸色愈发难看。
假孙祥站在太后侧后方，视线扫过院墙和阶前的缝隙。
空气里只有极浓的沉香与烈酒味道，血腥气被遮得一干二净。
他向后退半步，对着太后后背极轻地摇了摇头。
没搜到线索。
太后这才拉长语调：“起来吧。”
盛清鸾借着夏禾的手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皇祖母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孙女这？”
太后迈着方步踏进正殿：“你几天不往慈宁宫走动，哀家当你是病倒了。”
盛清鸾往侧首的椅子上一靠：“孙女忙得脚不沾地。”
“忙些什么？”
“忙着挑小倌儿，春风楼新进了一批，模样身段都是绝佳。”盛清鸾掀起眼皮，笑得顽劣，“皇祖母要不要过过眼？”
太后被气得胸口发闷。
她在主位坐定，旁边宫女连忙捧上热茶。
“你母后还在世的时候，这后宫的规矩严明。”太后端起茶盏，“满宫里的人都懂进退，没人敢仗着皇上的宠爱胡作非为。”
盛清鸾去拿点心的手顿在半空。
太后叹息：“可惜了，明珠那孩子是个有大智慧的，就是天生命薄。”
盛清鸾收回手，笑得毫无温度。
“皇祖母若真记挂母后，不如去勤政殿找父皇要几幅母后的丹青，挂在慈宁宫日夜瞻仰。”
盛清鸾给夏禾使了记眼色。
夏禾立刻屏退殿内侍候的宫女，自己也退到隔扇门外。
太后刚要发作，偏殿长廊尽头传来尖厉的喊叫！
“走水了！小厨房走水了！快救火啊！”
黄黑浓烟顺着穿堂风冲进正殿。
夏禾弄得满脸黑灰，冲进来尖叫：“殿下！快跑！小厨房走水了。”
盛清鸾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
“皇祖母，快撤！”
浓烟来得又急又毒，呛得人睁不开眼，满殿的嬷嬷顿时乱作一团。
孙祥伸手要抓太后。
盛清鸾先一步拽住太后的领口，“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赶紧护驾。”
她叫得凶，手上的力道却暗中向下拽，死死拖住太后的步子。
太后张嘴要骂，一口浓烟灌进喉咙，咳得眼泪横流，双腿发软。
盛清鸾架着她往殿外挪，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太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青紫。
孙祥扣住盛清鸾的手腕，想把太后抢过来。
盛清鸾反手将太后推到他身上。
“还不护送太后回宫传太医。”
太后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孙祥接住太后，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偏殿，又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太后。
他只能将人抱起，快步冲出正殿。
嬷嬷们尖叫成一片：“快回宫！传太医啊！”
凤辇连驾驭的体面都顾不上，匆忙逃离清芷宫。
院里的喧闹随着凤辇离去，瞬间冷寂下来。
盛清鸾转身走到偏廊的小厨房外。
一口废弃的大铜盆里，堆满了刚泼过水的生青枝和湿稻草。
底下连点明火都没有，只一股股往外吐着黄烟。
夏禾拿手帕擦着脸上的黑灰，小声问：“殿下，咱们把太后呛晕过去，她醒了必定要兴师问罪。”
盛清鸾看着那盆冒烟的树枝。
“人老了，受不得惊吓，怪得了谁？”
夏禾瞬间闭嘴。
“收拾干净。”
“是。”
盛清鸾转身看向慈宁宫方向。
“传话给钱多金。”
“去黑市和江湖上，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给本宫买几个个能过招顶级杀手的死士出来。”
盛清鸾拔下发髻上的金簪。
“慈宁宫有恶犬。”
“本宫身边，也得多养几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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