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是微儿
太监回到芳宸宫，把盛清鸾的话一字不差地禀了。
盛元帝脸色当场沉下去，“混账！”
殿内伺候的人齐齐跪下。
盛元帝一掌拍在榻边小几上，“现在连朕的话都敢违抗。”
皇贵妃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低低咳了几声。
“陛下何必和六公主置气呢。”
盛元帝看向她。
皇贵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声音虚弱，“六公主一直都这样，性子急，脾气也大；从前还敬着魏氏，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同魏氏作对。”
这话落得轻。
盛元帝却听进去了，捏着茶盏的手一点点收紧。
盛清鸾最近变化太大。
从前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女儿，忽然会算计魏氏，敢当殿忤逆太后，如今连他这个父皇的口谕都能驳回来。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盛元帝眼底沉了下去，“来人。”
太监立刻躬身，“陛下。”
“去清芷宫，将六公主带过来。”
皇贵妃垂下眼，理了理被角的锦缎。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盛清微走进来，屈膝跪下，“儿臣叩见父皇，母妃。”
盛元帝皱眉，“你来做什么？”
盛清微低着头，“父皇不要同六姐姐生气，六姐姐也是为儿臣考虑。”
皇贵妃眼皮一跳。
盛清微继续道：“儿臣如今记在母妃名下，身为母妃的女儿，母妃病着，若赏花宴还让六姐姐操办，外头该如何议论儿臣？”
她抬起头，“儿臣也想尽尽孝，还请父皇恩准，让儿臣来操办赏花宴。”
皇贵妃脸色微变，“微儿，你从未操办过宴会，出了错，可承担不起。”
盛清微垂眸，“母妃，儿臣是从未操办过，可总归得学。”
她顿了顿，“五姐姐不在，儿臣得替母妃分忧。”
盛元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神色倒缓了些。
一个不受宠的女儿，这么懂事，反倒让他心里舒坦。
“行。”盛元帝道，“既然你想办，就办，不懂的便问你母妃。”
盛清微叩首，“儿臣谢父皇。”
盛元帝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皇贵妃一眼，“你病着，就别操心这些了。”
皇贵妃柔弱一笑，“臣妾恭送陛下。”
盛元帝的步辇走远。
殿门关上。
皇贵妃靠回引枕，嘴角的弧度瞬间拉平。
她盯着盛清微，“月儿，你是怎么回事？”
盛清微立刻低下头，“母妃糊涂了，我是微儿。”
皇贵妃眼神阴沉。
“微儿。”她咬着这两个字，“你为何帮着盛清鸾？”
盛清微抬眼看她，语气仍旧恭顺。
“母妃难道忘了，儿臣现在是盛清微，不是盛清月。”
皇贵妃一噎。
盛清微轻声道：“盛清微怎么会无缘无故为难六姐姐呢？”
皇贵妃胸口起伏了一下。
盛清微又道：“儿臣知道母妃想做什么，可这宴会交给儿臣，不是更稳妥吗？若由六姐姐操办，她想做手脚害母妃，谁拦得住？”
皇贵妃的脸色这才稍缓。
她揉了揉额角，懒得再同她争。，“本宫病了，沈颂为何不进宫侍疾？”
盛清微道：“九哥让人带话了，儿臣还未来得及同母妃说。”
“九嫂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九嫂坚持要进宫，是九哥不让。”
“啪”的一声。
皇贵妃扫落了小几上的药碗，药汁泼了一地。
“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心疼媳妇。”
盛清微低头不语。
皇贵妃嗤笑一声，“微儿，本宫想了想，你一个人办不了这个赏花宴。”
盛清微手指微紧。
“就让你九嫂协助你。”皇贵妃慢慢道，“她可是沈家的姑娘，太夫人肯定教得好，你要同她多学学。”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九皇子府里，沈颂正坐在小书房查账。
绿茵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姑娘，宫里传话来了。”
沈颂翻过一页账册，“说。”
“皇贵妃让您协助十公主操办赏花宴。”
绿茵越说越气，“她明知道您崴了脚，还偏要您进宫操劳，这不就是故意欺负人吗？奴婢这就差人告诉六公主去。”
“站住。”
沈颂放下账册。
绿茵停住脚，眼眶都气红了。
沈颂看她一眼，“不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去烦六妹妹。”
“可皇贵妃就是欺负您。”
“什么欺负。”沈颂语气平静，“皇贵妃病倒，我作为儿媳本应进宫侍疾，可我没去，她这是在敲打我。”
绿茵抿着唇。
沈颂重新拿起账册，“不就是协助办宴吗？没什么大影响。”
绿茵低声嘟囔，“姑娘就是脾气太好。”
沈颂淡淡道：“我脾气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绿茵立刻闭嘴。
她不敢违背沈颂的命令，只能在心里把皇贵妃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晚膳时，盛清泽回来了。
他如今每日都回来陪沈颂用饭，哪怕只坐一会儿，也要回来。
盛清泽端起碗，刚吃了两口，便道：“赏花宴的事，我会同母妃说，不让你操办。”
沈颂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殿下，不必了。”
盛清泽看她。
沈颂擦了擦嘴角，“宴会本就不是什么累人的事，母妃既然想让我学着做，也是母妃一番好意。”
盛清泽放下碗，看着沈颂平静的侧脸。
她不吵不闹，连一丝委屈都不肯露。
沈颂迎上他的视线，“殿下不吃了？”
盛清泽沉默片刻，又拿起筷子。
沈颂没有再说话。
她吃得很少，放下碗后也没走，就坐在那里等他。
盛清泽觉得胸口发闷，人就坐在对面，连呼吸都听得见。
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清芷宫里，盛清鸾刚端起碗，殿门口便多了两道影子。
夏禾一看见来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裴琰已经抬步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桌边。
“夏禾，再拿两副碗筷。”
夏禾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小口喝汤，连眼皮都没抬。
“去拿吧。”
陆时峥还站在门口。
裴琰扫他一眼，“陆将军坐吧。”
“裴琰。”陆时峥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裴琰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盏，“少将军站着，是显着你高？”
陆时峥下颌线绷紧。
盛清鸾放下筷子，“坐着吃。”
陆时峥这才坐下。
夏禾很快添了碗筷，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盛清鸾吃得慢，裴琰也不急，夹了一筷子菜，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府里。
陆时峥端起碗，闷头吃饭。
裴琰吃了几口，忽然道：“殿下，臣这里有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盛清鸾夹菜的动作没停。
“要不就说，不说吃完就走，本宫没有选择的习惯。”
裴琰轻笑。
“第一个，皇贵妃让九皇子妃协助十公主操办赏花宴。”
盛清鸾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裴琰看着她的神色，继续道：“第二个。”
盛清鸾放下茶盏。
裴琰放下竹筷，“宁王要回京了。”
殿内安静下来。
陆时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裴琰。
盛清鸾却看向陆时峥。
那眼神很明白。
你有什么消息，赶紧说。
陆时峥喉结滚了一下，还没开口，裴琰已经慢悠悠擦了擦嘴。
“陆将军可没有消息。”
他侧头看陆时峥，语气温和，“只是不放心臣，跟着来的。”
陆时峥捏着筷子的骨节泛白。
裴琰起身，向盛清鸾行礼。
“多谢殿下款待，微臣告辞。”
陆时峥迅速放下碗，也跟着起身行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
盛清鸾看着手里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宁王回来了，事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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