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画像
夏禾话音刚落，盛清鸾已经起身，裙摆扫过地上那团废纸。
“殿下。”夏禾急忙追上去，“禁足令还在，外头都是侍卫。”
盛清鸾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殿门前，手指搭上门闩。
殿外忽然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太子殿下被罚跪了？”
“可不是，听说是求陛下收回赐婚，惹怒了陛下，被罚了。”
“六殿下若知道了，怕是要闹翻天。”
“小声些。”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进殿里。
盛清鸾搭在门闩上的手停住，眼底的火气瞬间褪去。
皇兄根本不会让他被罚的消息传到清芷宫。
侍卫更不敢在门外妄议太子受罚。
这是有人故意做局，盼着她抗旨闯宫。
盛清鸾松开门闩，转身往回走。
夏禾愣在原地：“殿下？”
“关门。”
夏禾立刻上前将殿门合上。
盛清鸾坐回案前，拿起那张被墨洇坏的纸慢慢抚平。
“去查今日清芷宫门口换班的侍卫。”
夏禾眼睛亮起：“殿下是说……”
“本宫禁足，并不能让有些人满意。”
……
翊坤宫内，暖香浮动。
贵妃斜倚在榻上，垂眼欣赏着新染的蔻丹。
赐婚圣旨已下，沈家与东宫之间便多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偏偏太子不识趣，竟去勤政殿劝陛下。
她特意命人将消息透去清芷宫。
只要盛清鸾按捺不住抗旨闯宫，便是藐视天威的大罪。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大宫女连滚带爬入内，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娘娘，六殿下没有出清芷宫。”
贵妃指尖猛地一顿，刚描好的蔻丹生生蹭花半截。
“没出来？”
宫女伏得更低：“奴婢亲眼看着，殿门一直关着，连只飞虫都没出来。”
贵妃脸上的笑意敛去。
她坐直身子，声音发冷：“太子被罚，她不管？”
殿内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贵妃盯着那宫女看了片刻，缓缓靠回榻上。
“倒是学聪明了。”
她朝身边的嬷嬷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嬷嬷低声应诺：“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贵妃扯过锦帕，嫌恶地擦掉指尖蹭花的残红，花了的蔻丹，洗掉重染便是。
……
三日后。
礼部和内务府的动静传遍前朝后宫。
九皇子盛清泽大婚日期定下，五月初九。
同日，离国三公主拓跋月的位分也拟定了，赐居碎玉轩，封为月嫔。
圣旨传至沈府。
杨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她死死攥住丈夫沈明义的袖管。
“二爷，你真要看着颂儿嫁给九皇子？”
沈明义垂着头，双拳紧握，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沈太夫人端坐在正堂主位，龙头杖重重杵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沈骐写信。”
沈砚垂首：“是。”
“让他回京。”沈太夫人握紧龙头杖，声音疲惫却依然稳重，“颂儿的嫁妆要备，绝不能让京中那些势利眼看了笑话。”
堂中无人出声。
沈颂静静站在廊檐下。
春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
清芷宫，内殿。
“殿下，衣裳备好了。”
夏禾捧着一套青缎暗纹圆领袍走进来。
盛清鸾褪去红裙，换上男装，满头青丝高高束起。
铜镜中，原本娇艳的眉眼被刻意压下几分锐利，红唇点白，俨然是个矜贵冷傲的世家小公子。
木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钱多金从密道口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抹了把汗，“殿下，外头都打点妥当了。”
盛清鸾起身，顺着密道往外走。
钱多金看着她的背影，赶紧跟上。
六殿下这副打扮，不像是去寻常办事的，倒像是去砸场子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南暗巷。
春风楼门口，红袖招展，脂粉气浓得呛人。
盛清鸾刚迈下马车，一名衣衫半褪的娇媚女子便如水蛇般缠了上来。
“哟，好俊俏的小公子……”
钱多金大惊失色，猛地横插一步挡在中间：“滚开，我家公子的身子也是你能沾的？”
她盯着盛清鸾的脸，视线落在耳垂上，忽然笑了。
“公子这是第一次来？”
盛清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子一怔，被那骨子里的威压骇得退了半步，立刻收起轻浮。
她绞着丝帕，“依奴家看，这里不适合你，公子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钱多金懒得废话，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名帖拍在女子手里。
“我家公子要见花三娘。”
女子扫见名帖上的暗纹，立刻收起笑意，转身进楼。
不过半盏茶，头插赤金牡丹的花三娘扭着腰肢迎了出来。
瞧见钱多金，老鸨笑得脸上的脂粉簌簌直掉。
“哎哟喂！这不是钱大掌柜吗？哪阵风把您这尊财神爷吹来了？”
钱多金轻咳一声，下巴微抬：“三娘，我家公子要见你们楼里那位画师。”
花三娘上下打量着盛清鸾，眼神流转。
“见温瞎子？”花三娘眼珠微转，透出几分暧昧，“咱们春风楼千娇百媚的姑娘多得是，公子何必找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钱多金直接将三张百两银票拍进她怀里。
花三娘瞳孔猛缩，一把攥紧银票，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十倍。
“贵客这边请！”
盛清鸾负手步入楼内。
大堂内乌烟瘴气，醉汉的淫词艳曲、女子的娇喘调笑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目光不规矩地往盛清鸾身上扫，她全不在意。
钱多金却走得一路冷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今日能不能保住，全看这些人眼睛瞎不瞎。
花三娘将人带到二楼最深处的一间房前。
“公子，温折颜就在里头。”
盛清鸾斜了钱多金一眼，钱多金立刻横跨一步挡在楼梯口：“三娘，慢走不送。”
花三娘讨了个没趣，扭着腰下楼了。
盛清鸾抬手，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颜料味，夹杂着某种诡异的药香。
四面墙上挂满了美人图，画工极其精湛，衣带当风，身姿曼妙，唯独全都没有脸。
一人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窗前调色。
三十几岁的模样，一身白衣，发间夹着几缕白。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公子找温某何事？”
他声音很淡。
“若是画像，五百两银子一张。”
盛清鸾走到屏风前的太师椅坐下，目光掠过墙上那些无面画。
“五百两？”
宫里的御用画师都不敢喊这个价。
温折颜语气不变，手中画笔蘸了点朱砂。
“嫌贵，可以不画。”
钱多金瞪起眼：“你……”
盛清鸾抬手，钱多金立刻闭嘴。
她搁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我若不画像，想换一张脸，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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