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罚跪

满院抬聘礼的宫人下意识停了手。

盛清泽直起身，垂在袖中的手缠着厚厚的白纱，此刻白纱正隐隐渗出鲜红，他面上温和不改。

“太夫人请。”

沈太夫人转身往书房走，盛清泽跟了上去。

沈墨握着齐眉棍就要跟，被沈砚一把死死按住。

“别添乱。”

沈墨眼眶猩红：“大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沈砚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咽不下，也得咽。”

书房内，门窗紧闭。

沈太夫人拄着龙头杖，站得笔直，冷冷盯着盛清泽。

“九殿下，如何才能让你去向陛下退婚？”

盛清泽垂眸，“这婚，清泽不会退，也退不了。”

沈太夫人握着杖柄的手骨节泛白：“殿下应该明白，就算你娶了沈家的姑娘，沈家也不会站到你那边。”

盛清泽掀起眼皮，唇边带着极淡的笑。

“太夫人误会了，清泽从不认为娶了沈家姑娘，就能改变朝局。”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沈家，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沈太夫人的脸色冷下来。

盛清泽继续道：“我求娶沈三姑娘，只是因为她适合做这个皇子妃。”

沈太夫人死死盯着他。

龙头杖一偏。

这位一品诰命夫人，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盛清泽面色骤变：“太夫人！”

沈太夫人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嘶哑：“九殿下，算老身求你了，看在老身这张老脸上，把这婚退了吧。”

盛清泽伸手去扶，沈太夫人却纹丝不动。

“沈家已经有一个女儿死在深宫里了。”

老太太眼底泛起泪光，“老身不能让第二个，也死在那吃人的地方。”

盛清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松口，一字一顿：“这是父皇赐婚，我身为皇子，不过是身不由己。”

沈太夫人冷笑出声，“身不由己？”

盛清泽不辩驳，强行将沈太夫人扶起。

“清泽向太夫人保证，定会好好对三姑娘，绝不让她牵扯到朝局之中。”

沈太夫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既然如此，老身去求陛下！”

盛清泽横跨一步，挡住门，“太夫人何必糊涂？”

盛清泽声音压到极低：“父皇这次赐婚，是他自己想要的。”

“他若不想赐婚，大可以给沈家补偿，惩治传谣之人。”

“父皇忌惮沈家，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所以只能赐婚，牵制沈家。”

沈太夫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盛清泽退后半步，郑重一揖，“您信我，我会护好三姑娘。”

“吱呀——”

书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家众人站在门口，杨氏眼眶通红，沈墨牙关咬得死紧。

沈砚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

沈颂从人群里走出来。

盛清泽看向她，喉间微哽，“三姑娘……”

沈颂没看他，径直走到沈太夫人面前，跪下。

“祖母，是我自愿嫁给九殿下的。”

她抬起头，声音很稳，“您就不要为难殿下了。”

沈太夫人的手抖得厉害。

她伸手去扶孙女，指尖碰到沈颂的肩，眼泪滚落下来：“我的颂儿啊……”

沈颂被拥进那个颤抖的怀抱，她身子僵了一瞬，轻轻回抱住老人。

杨氏捂着嘴痛哭出声，沈墨别开脸，一拳砸在门框上，血顺着指节渗出。

沈砚红着眼看着妹妹。

沈颂从沈太夫人怀里退出来，扶着太夫人坐下，转身看向盛清泽。

“九殿下。”

盛清泽应声，“我在。”

沈颂笑了一下，“既然事已成定局，沈颂自知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有的事，还是要和殿下说清楚。”

“是我沈颂嫁你，不是沈家嫁你。”

书房外静得厉害。

沈颂继续开口，“日后殿下不要用沈颂来威胁沈家帮你做事；否则，沈颂只有一死。”

“颂儿！”

杨氏扑进去，一把抱住沈颂，“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沈颂任由母亲抱着，目光依旧清冷地盯着盛清泽。

“其次。”沈颂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殿下来日若有心上人，还请给沈颂一纸和离书，放我自由。”

盛清泽呼吸一滞，缠在手掌的白纱上，血晕骤然洇开，死死盯着沈颂清冷的眉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沉默许久，“三姑娘放心。”

盛清泽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若以你胁迫沈家，不必你死，我先死。”

他抬起那只渗血的手，惨然一笑：“至于和离书……我答应你。”

沈颂没接话。

沈太夫人闭上眼，疲惫地摆手，“九殿下，请回吧。”

盛清泽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院子里的聘礼堆积如山，红绸刺眼。

……

勤政殿外，天气突变，下起了雨。

盛清恒跪在湿滑的青石阶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双膝已被地面的湿寒浸透。

守在一旁的太监看了眼天空，忙上前撑伞。

“太子殿下，时辰到了。”

盛清恒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双腿酸麻，险些跌倒。

太监压低声音：“殿下何必惹怒陛下，这天天跪两个时辰，腿怎么受得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六殿下和楚姑娘若是知道了，该心疼了。”

盛清恒冷冷扫过去。

太监立刻闭嘴。

“管好你的嘴。”盛清恒声音发沉，“不要让阿鸾和红袖知道。”

太监连声应下。

盛清恒缓了片刻，“今日红袖来找孤了吗？”

“还没有。”太监低头，“昨日来过，奴才按照殿下交代的说了，楚姑娘这几日应该不会来。”

盛清恒点了点头。

他不能让她们知道，阿鸾本就被禁足，红袖性子烈。

若知道他因为沈颂的赐婚跪在勤政殿外，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

盛清恒推开太监的伞，一步一步往东宫走。

每一步都牵扯着刺骨的疼，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异色。

……

清芷宫内。

钱多金弓着腰，“殿下，那画师查清楚了。”

盛清鸾正坐在案前翻看账册，闻言抬眼，“说。”

“和裴大人说得差不多，那人确实会描骨改面，早年替不少见不得光的人换过脸。”

“碧珠去找她，是让她画一张五公主和十公主的脸。”

盛清鸾指尖停住，放下手里的册子。

“安排一下。”盛清鸾擦净指尖墨迹，“本宫想见见她。”

钱多金一愣，“殿下见那画师？”

盛清鸾看他。

钱多金立刻低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刚要退下，殿外夏禾快步进来，身上还有雨水。

“殿下。”

夏禾面色焦急。

“殿下，奴婢听门口侍卫说太子殿下这三日，一直在勤政殿外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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