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请君入瓮
“跪下。”
内务府正堂里，魏皇后手里的念珠轻轻一停。
几个管事扑通跪了一地。
贵妃提拔上来的人，前些日子还在宫里抬着下巴走路，如今一个个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魏皇后坐在上首，脸上伤痕还未全消，用脂粉压着，反倒显出几分阴冷。
“本宫不过禁足几日，内务府就乱成这样。”
她垂眸翻着账册，声音不高。
“祭灶用的金箔少了三成，供器少了两套，送往慈宁宫的香烛竟敢以次充好。”
跪在最前头的管事哆嗦着开口，“娘娘恕罪，奴才也是奉——”
“奉谁的命？”
魏皇后抬眼，那管事喉咙一堵，堂内静得只剩炭火细响。
魏皇后冷笑一下，“奉贵妃的命？”
那管事额头贴地，再不敢说话。
魏皇后将账册砸到他面前，“拖下去，杖三十，革了差事。”
外头立刻进来人，捂着那管事的嘴拖走，剩下几个管事跪得更低。
魏皇后手里的念珠重新拨动，“本宫还活着。”
她一字一句道：“六宫的规矩，还轮不到旁人来改。”
柔妃站在侧后方，低眉顺眼，手里捧着祭灶礼单。
听见这话，她眼皮都没抬。
魏皇后转头看她，“宸妃。”
柔妃立刻上前半步，“臣妾在。”
“你如今也协理六宫，今日这些账，你看明白了吗？”
柔妃声音轻柔，“臣妾愚钝，只知道一切听皇后娘娘吩咐。”
魏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张脸，实在太像了。
像到她每次瞧见，都恨不得亲手刮花。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魏皇后收回视线。
“既然听吩咐，那便好好记着。祭灶那日，白云观供品、车驾、随行女眷名册，都由本宫亲自过目。”
柔妃垂首：“是。”
内务府的人忙着重新领差，纸册一卷一卷递上来。
柔妃在旁边替魏皇后分拣，指尖划过几处调令。
白云观。
沈家女眷车驾。
她面上依旧怯怯，手指却在袖中慢慢收紧。
魏皇后要动沈家的姑娘。
沈家姑娘在宫里，魏皇后未必敢下手。
可沈家小辈若在祭灶路上出事，失仪毁名声，便能直接撕开沈家的脸面。
柔妃捧着礼单退到一旁。
一名小宫女从她身后经过，递上废弃的旧纸篓。
柔妃指尖微松，一小截折成细条的纸滑进纸篓边缘。
魏皇后仍在堂上发落人，“这几个，换回凤仪殿旧人。”
“白云观那边，多派两个懂规矩的嬷嬷。”
“沈家女眷车驾，必须从内务府定好的车行里走。”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念珠停住。
“祭礼是大事，若有人路上冲撞了规矩，便是沈家也担不起。”
柔妃低头，彻底掩去眼底的情绪。
沈府里。
盛清鸾看着刚送来的纸条，纸条很小，只有几个字。
祭灶，白云观，窄巷。
这与裴琰送来的车行马厩情报严丝合缝。
沈若趴在桌边，伸长脖子。
“六姐姐，写什么了？”
盛清鸾把纸条压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有人想请你们坐一辆热闹的马车。”
沈若眼睛一亮，“热闹？”
沈芷立刻扯了她一下，“别乱接话。”
沈若缩回去，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沈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色发沉。
“魏后才解禁，就敢对沈家动手，她是真觉得自己命硬。”
沈砚道：“她没路了。”
盛清鸾点了点桌面，“没路的人，最舍得赌。”
魏皇后真正想要的不仅是翻车，更是沈家大乱。
太后再拿“沈家女眷失仪”发难，便能顺势压沈家一头。
盛清鸾抬眼看向沈芷沈若，“怕吗？”
沈芷手指攥紧帕子，脸色发白，却还是摇头。
“怕，但我不躲。”
沈若立刻挺胸，“我也不躲。”
沈墨嗤笑，“你最好躲躲，你一上车就爱掀帘子，看见刀还不得探头问一句谁家的？”
沈若瞪他，“二哥少瞧不起人。”
盛清鸾语气放缓，“明日你们照常出门。”
沈芷怔住，“我们真去？”
“去。”
盛清鸾拿起旁边的白玉棋子，在掌心转了一圈。
“不去，魏后这场戏唱给谁看？”
沈砚皱眉，“阿鸾，你留在府中？”
“嗯。”
盛清鸾淡淡道：“我身子不适。”
沈墨立刻懂了，“你不在车上，她的人才敢动手。”
盛清鸾没否认。
动沈家两个小姑娘，才符合魏后现在的胆子。
沈芷想了想，“那车里……”
盛清鸾看她一眼，“车里不需要你们。”
沈若眼睛又亮了，“那我们去哪儿？”
“去白云观。”
盛清鸾指尖点在桌面，“只是换辆车。”
沈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被沈芷一把按住。
沈砚看向盛清鸾，“人手我来安排。”
“不够。”
盛清鸾摇头。
“魏后敢动，就不会只派马倌，暗处一定有人补刀。”
沈墨冷笑，“那正好，刀出来了，手就一起剁了。”
盛清鸾看了他一眼，“二哥，明日你别露面。”
沈墨脸上的笑一僵，“为什么？”
“你太显眼。”
沈墨不服，“我哪里显眼？”
沈若小声道：“二哥见谁都想打一架。”
沈墨噎住。
盛清鸾吩咐下去，“车夫照旧，马照旧，路也照旧。”
“只在出府前换车。”
“沈芷沈若从侧门走，府里放出消息，就说我夜里受寒，不能同行。”
沈骐在旁边拨着算盘，忽然开口。
“那我去车行那边盯账。”
盛清鸾看向他。
沈骐笑了笑，“商户间的银钱往来，总得有人算清楚。”
盛清鸾点头。
魏后要的是当街失控，那她就给魏后混乱。
只是翻的，绝对不会是沈家的车。
腊月二十三一早。
沈府门前车马备齐。
盛清鸾披着狐裘站在廊下。
沈太夫人皱眉，“真不去？”
盛清鸾轻咳了一声，“祖母，我身子不适。”
沈太夫人脸上流露出担忧。
盛清鸾立刻改口，“我去了，鱼儿不上钩”
沈若从旁边探头，“六姐姐，你装病装得一点都不像。”
沈芷赶紧捂她的嘴。
盛清鸾抬手替沈芷拢了拢斗篷，又敲了沈若额头一下。
“到了白云观，别乱跑。”
沈若捂着额头，“知道啦。”
沈芷低声道：“六姐姐放心。”
盛清鸾目光落在前头那辆挂着沈家徽记的马车上。
车帘垂着，里面很安静。
沈砚送沈太夫人上车。
沈墨被关在府里，脸臭得能吓退门房。
沈骐已经先一步出门，车队缓缓驶离沈府。
盛清鸾站在门内，直到车影转过巷口，才收回目光。
夏禾低声道：“殿下，裴大人派人传话，慈宁宫小佛堂那边暂时动不得，香柜外有人守着。”
盛清鸾冷笑，“太后的人？”
“还不确定。”
“让他继续盯。”
盛清鸾转身往内走，“魏后这边先收网。”
城南窄巷。
沈家车队行得不快。
前头便是去白云观的必经路，两侧铺子半开，行人不多。
车夫握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
马蹄踏过一片不起眼的灰白粉末，最前面的马猛地扬起前蹄。
“吁——”
车夫死死拽住缰绳，后面两匹马也跟着躁动起来，车身狠狠一晃。
巷口立刻有人惊叫，“马惊了！”
挂着沈家徽记的马车往旁边一歪，车轮重重撞上石阶，帘子剧烈晃动。
暗处有人低声下令，“动手。”
几道黑影从巷侧冲出，拔刀直奔那辆马车。
车夫怒喝一声，想要拦，被一人一脚踹开。
刀锋直劈车厢，四周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马车里没有哭声，也没有喊声。
死士顾不得多想，其中一人冲得最快，抬刀朝车帘劈下，裂帛声响，车帘被一刀劈开。
里面坐着的，却根本不是两个娇弱姑娘。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863/3465147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