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病逝的姨母
“娘娘，四殿下来了。”
凤仪殿内，魏皇后捻佛珠的手顿住。
周嬷嬷低着头。
魏皇后重新拨动佛珠，嘴角扯出温和的弧度。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冷风卷着雪气涌入。
盛清浔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厚氅，脸色阴沉，他的右手垂在膝上，指节僵硬，左腿盖着厚重的绒毯，宫人推着轮椅跨过门槛。
魏皇后视线扫过那条废腿，迅速移开。
“浔儿。”
魏皇后声音轻柔，“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外头雪大，你身子还没好。”
盛清浔抬头，直勾勾盯着魏后。
魏皇后的笑容微僵，“母后解了禁足，儿臣自然该来请安。”
魏皇后亲自端起案上的热茶，走下台阶。
“你这孩子，从前最不耐这些虚礼，如今倒学会了。”
她将茶盏递过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盛清浔没有接，茶盏停在半空，热气腾腾升起。
魏皇后的手指收紧。
盛清浔看着那盏茶，勾起唇角。
“母后还记得儿臣小时候么？”
魏皇后点头，“自然记得。”
“儿臣小时候总听宫人说，魏家子弟个个出众，母后在闺中时也是京城贵女里最端庄的一个。”
魏皇后收敛了笑意，“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
“儿臣只是忽然想起外祖家。”
盛清浔声调平缓，“魏家如今没了，儿臣才发现，自己竟对外祖家知之甚少。”
魏皇后端着茶盏，“你想问什么？”
盛清浔盯着她的眼睛，“儿臣听人说，母后进王府前，曾有一位病故的大姨母。”
啪。
茶盏磕上托盘，滚烫的茶水泼出，浇在魏皇后手背上，皮肉瞬间红肿。
周嬷嬷立刻上前，“娘娘！”
魏皇后反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怎么伺候的？”
“茶水这样烫，是想烫死本宫吗？”
殿内宫人跪了一地。
盛清浔靠在轮椅靠背上，静静看着魏皇后发红的手背。
匿名残信上的字，他原本只信三分。
但现在，魏皇后现在慌张的模样，他开始相信是真的了。
魏皇后重新坐回上首，周嬷嬷拿帕子替她擦拭手背。
魏皇后盯着盛清浔，“谁在你面前嚼舌根？”
盛清浔垂眸，“没有谁。”
“没有谁？”
魏皇后提高音量，“你如今连母后都要瞒？”
盛清浔抬起头，“儿臣只是好奇。”
魏皇后看着他那张脸，转动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下。“有什么好奇的？”
魏皇后声音转冷，“魏家旧事，早就随魏家一同没了。”
“你如今身子不好，不想着养伤，倒听些不三不四的话。”
盛清浔依旧看着她，“她当真病故了么？”
魏皇后的脸彻底沉下，“盛清浔。”
连名带姓。
盛清浔收起笑意，“母后不愿说？”
魏皇后指着殿门，“你今日来，是请安，还是审问本宫？”
盛清浔左手轻轻叩击轮椅扶手，“儿臣不敢。”
“不敢？”魏皇后冷嗤。
“你若真不敢，就不会在凤仪殿问这些。”
盛清浔上身前倾，“儿臣听说，那位姨母与母后生得极像。”
魏皇后猛地攥紧佛珠，木檀珠串发出挤压的脆响。
殿内鸦雀无声。
盛清浔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盯着要被捏碎的佛珠，一个病故多年的魏家长女，竟能让她两次失态。
盛清浔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魏皇后松开佛珠，抬手按住眉心。“浔儿，母后这些日子太累了。”
盛清浔看着她疲惫的神色，“母后要休息？”
魏皇后闭上眼，“你回去吧。”
“等年关祭祀过了，母后再去看你。”
盛清浔低笑出声，“儿臣明白了。”
周嬷嬷上前，盛清浔侧头扫了她一眼。
周嬷嬷手一僵，没敢碰轮椅，盛清浔自己转动木轮，轮子压过地砖，朝殿外行去。
到殿门口时，他拉住木轮。
“母后。”
魏皇后背对着他。
清浔盯着她的背影，“若有一日，儿臣不是母后的儿子呢？”
魏皇后的脊背瞬间绷直。
盛清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转过头，推开殿门。
魏皇后猛地转过身，“你病糊涂了。”
盛清浔没有回头，“是，儿臣病糊涂了。”
他转着轮椅出了凤仪殿，殿门在身后合上，寒风迎面扑来。
盛清浔停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低头摊开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慢慢合拢五指。
“回景和宫。”
宫人低头推着轮椅走入风雪中。
凤仪殿内，魏皇后枯坐在椅上。
周嬷嬷跪伏在地，“娘娘……”
“闭嘴。”
魏皇后咬牙切齿，攥紧佛珠。“景和宫里的人，重新换一批。”
周嬷嬷抬头，“娘娘，四殿下如今本就疑心重，若这个时候换奴婢……”
魏皇后冷眼扫去，周嬷嬷立刻磕头。
“奴婢明白。”
魏皇后一字一句地下令，“去查近日谁接近过景和宫。”
“尤其是沈家。”
周嬷嬷应声退下。
魏皇后盯着案上那盏被打翻的茶，“盛清鸾，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景和宫里药味极重，盛清浔被推回寝殿。
“都滚。”
宫人退尽，暗处闪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
盛清浔从袖中抽出那截残信，扔在地上。
“查。”
暗卫低头，“殿下想查何处？”
盛清浔盯着地上的焦纸，“送信的人。”
“还有，魏家长女。”
暗卫没有出声。
盛清浔扯动嘴角，“连你也觉得本殿疯了？”
暗卫俯首。“属下不敢。”
盛清浔靠在椅背上。
“母后肯定会让人盯着景和宫，不要暴露。”
暗卫应下，准备退走。
“查沈家。”
盛清浔出声打断。
暗卫动作一顿。
“有人把饵丢到本殿面前，就一定希望本殿咬下去。”
盛清浔呼吸粗重。
暗卫压低声音，“殿下，若查到沈府，恐怕会惊动六公主。”
盛清浔冷笑，“惊动她又如何？”
他弯腰捡起残信，将折痕一点点抚平。
“本殿倒想看看，她究竟想让本殿看见什么。”
盛清浔将残信收紧，“备车，去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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