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孪生姐妹
“都出去。”沈太夫人一进后巷小院，便开了口。
沈家护卫立刻退到院外。
沈颂还想留下，被沈太夫人看了一眼，只得抿唇退了出去。
夏禾也站在门边没动。
盛清鸾抬了抬手：“你也出去守着。”
夏禾低头：“是。”
门合上，屋里只剩沈太夫人与盛清鸾，还有那个被按在榻角的女乞丐。
女乞丐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半个沾了雪泥的包子。
她嘴里含混地念叨，“别打我……我没偷……我没偷……”
沈太夫人站在榻前，手指攥得发白。
盛清鸾没有催促。
女乞丐蓬乱的头发被拨开，露出一张脏污枯瘦的脸。
岁月和疯病几乎把她磨得不成样子，可那眉骨、鼻梁，仍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这张脸，盛清鸾见过一样的。
尤其是盛清浔。
他自负时眉眼阴柔，盛怒时唇角下压，那些细微处，竟与眼前这个疯妇重合了七八分。
“阿鸾，你看她脸，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还有，你看这里。”
盛清鸾垂眼。
沈太夫人忽然伸手，指向女乞丐腕上的旧疤。
那道疤像半弯月，颜色很淡，却刻得很深。
沈太夫人声音低哑：“魏家长女，幼时曾随魏苍海夫人到沈家赴宴。”
“那一年，她从假山上摔下来，手腕被碎石划开，你外祖父当时还叫了府医给她包扎。”
盛清鸾抬头：“魏家长女？”
沈太夫人闭了闭眼：“魏皇后的孪生亲姐。”
屋里安静得只剩女乞丐含混的呜咽。
盛清鸾手指在袖中轻轻一蜷，魏皇后竟还有一个孪生亲姐。
前世她在宫中横冲直撞那么多年，从未听过半个字。
“外祖母确定？”
沈太夫人睁开眼，“我不会认错，她们姐妹生得极像，唯独这道疤不同。魏家长女腕上有疤，魏皇后没有。”
盛清鸾走近榻边，女乞丐被她的影子一压，立刻往后缩，惊恐地把包子藏进怀里。
“别抢……别抢我的……”
盛清鸾没有碰她，只看着她的脸。
魏家长女成了京中街头的疯乞丐！？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太夫人看着榻上的疯妇，低声道：“当年魏家对外说，她缠绵病榻，没过多久便说人没了，那时你母后还曾疑心过。”
盛清鸾抬眼：“母后疑心过？”
“嗯。”沈太夫人轻轻点头，“明珠说，魏家丧事办得太急，那时魏氏才嫁进王府成侧妃。”
盛清鸾盯着女乞丐，笑了一声。
“魏氏才进府，长姐就死了，还真是死的巧。”
沈太夫人皱眉：“阿鸾，你想到了什么？”
盛清鸾走回沈太夫人身边，扶她坐下。
“外祖母先别急，人既然活着，就有用。”
沈太夫人握住她的手：“阿鸾，此事牵扯太深。”
“孪生姐妹，潜邸旧事……一个死在十几年前的人，为何会被藏到今日？魏家当年究竟瞒了什么？”
盛清鸾看向榻上的疯妇，那张酷似盛清浔的脸在脑海中不断放大。
“这个问题，很快就会知道了。”盛清鸾语气平静。
沈太夫人看着她，眼底有担忧，却没有再拦。
盛清鸾转头唤人，“夏禾。”
门被推开。
“去传钱多金。”盛清鸾道，“让他立刻来沈府后巷。”
夏禾应声退下。
沈太夫人看了眼榻上的女乞丐，“她怎么办？”
“先留在这里。”盛清鸾道，“请大夫给她看，不要让她出这个院子。”
盛清鸾又看向那道半月旧疤。
“外祖母，当年见过她的人，还有多少？”
沈太夫人想了片刻，“魏家如今倒了，旧人死的死，散的散。”
“沈家这里，除了我与你外祖父，怕是不多了。”
盛清鸾不语，一直盯着女乞丐的那张脸。
钱多金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衣摆还沾着雪，见了盛清鸾便躬身行礼。
盛清鸾坐在书案后，案上已经摆了几张空白旧纸。
“会做陈年旧信吗？”
钱多金眼皮都没抬：“会。”
“像十几年前魏府内宅传出来的。”
钱多金顿了顿，立刻明白事情不小。“要给谁看？”
“盛清浔。”
钱多金低声道，“景和宫现在被看得严。”
“所以不送完整的。”盛清鸾指尖点了点案面，“只送半截。”
钱多金应声。
盛清鸾淡淡道：“写得含糊些，不要说破，只要让他看见几个字，孪生，长女未死，潜邸。”
钱多金下意识看向屏风后。
女乞丐被沈太夫人派人看着，仍在小声念叨。
钱多金把头低得更深，“属下明白。”
盛清鸾拿起一枚镇纸，压住纸角。
“再加一句。”
盛清鸾慢慢道，“错抱之子，终有一日认母。”
钱多金提笔的手指一紧。
沈太夫人在旁边轻叹一声，却没有阻止。
钱多金很快写好。
盛清鸾看了一遍，取过火折子，将纸边燎出焦痕，又亲手撕去一角。
“送进去。”盛清鸾道，“不要让他知道是本宫送的，也不要让他太容易拿到。”
钱多金点头：“属下会安排。”
盛清鸾又道：“递进去的人，事后直接离京。”
钱多金收起残信，准备退下时，盛清鸾忽然开口。“双鱼玉匣，有消息了吗？”
钱多金脚步停住。
“有一点。”他压低声音，“有人在京中放出风声，说玉匣里的东西与废太子案有关，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引殿下去查。”
盛清鸾冷笑，“那就查。”
钱多金抬头。
盛清鸾冷声吩咐：“他既然敢引，本宫就敢去，只要他拿着饵，总有露脸的时候。”
钱多金领命离开。
门重新合上。
沈太夫人看着盛清鸾，忽然问：“阿鸾，你累不累？”
盛清鸾一怔。
她很快笑了下：“不累。”
沈太夫人没有拆穿她，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袖口。
“那就去做。”
盛清鸾垂眼，低声道：“外祖母不怕我做得太狠？”
沈太夫人看着她，“他们若不逼你，你何必狠？”
盛清鸾扶着沈太夫人起身。
“这里交给我，外祖母先回府，别让人看出端倪。”
沈太夫人点头，却又看了一眼屏风。
“她也是个可怜人。”
盛清鸾没有反驳。
……
景和宫的药味很重，盛清浔靠在榻上，脸色阴沉。
自从手、腿废之后，他最厌恶的便是喝药。
药一碗一碗灌下去，他还是只能躺着。
外头传来极轻的响动，盛清浔猛地抬头：“谁？”
没人应。
一个竹筒从窗缝里滚了进来，停在药碗旁。
盛清浔盯着那竹筒，呼吸慢慢变重。
他伸手去拿，手指因为旧伤有些僵，拆了两次才拆开。
里面只有一截烧焦的残信，字迹发旧，纸上还有霉斑。
盛清浔原本满脸不耐，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猛地收紧，残信被攥成一团。
盛清浔死死盯着纸上透出的“孪生”二字，猛地掀翻了手边的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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