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恨也要花力气
盛清鸾看着他。
陆时峥见她不语，往前走了一步。“殿下，我们自幼相识。”
“你曾满心满眼都是我，可后来你被魏家教得跋扈，满京城都在看你的笑话。”
“你唯独对我好，我却觉得你丢了皇家的体面。”
陆时峥握着枪杆的手骨节泛白。
“我退回你送的药，避开你所有的示好，我训斥你没有公主的规矩，让你不要低三下四去讨好任何人。”
“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我以为只要我冷着你，你总有一天会醒悟，变回最初那个模样。”
“是我自以为是。”
“我仗着你的偏爱，高高在上地端着架子，把你捧出来的一颗真心踩在脚底。”
盛清鸾听着这些话，神色始终平静。
陆时峥抬起眼看她，“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我也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换不回。”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你不喜欢我靠近，我就站远些。”
盛清鸾淡淡出声，“说完了？”
陆时峥动作一顿。
盛清鸾道：“那该本宫说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平。”
陆时峥急切接话：“我知道。”
“你不知道。”盛清鸾打断他。
“你若知道，今日就不会站在沈府演武场上，让外祖父替你开这个口。”
陆时峥反驳：“我没有……”
“你有。”
盛清鸾盯着他的眼睛：“你只是没敢承认。”
陆时峥不说话了。
盛清鸾往前迈了一步。
“你想让外祖父看见你的悔意，让沈家人看见你的坚持，等他们心软了，你再借他们的口，求本宫也心软。”
“陆时峥，你今日求的不是机会。”
“你求的是旁人替你证明，你已经够苦，够悔，够值得被原谅。”
“可凭什么？”
陆时峥低声道：“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谁？”盛清鸾问。
陆时峥没有答。
盛清鸾替他说了下去：“弥补本宫？还是弥补你自己心里的不甘？”
陆时峥抬起头：“不是。”
“你从前厌我，因为本宫总追着你，你觉得本宫不够端庄，配不上你陆将军的清高。”
“你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本宫会站在那里受你的训斥。”
“后来本宫不追了，退了，冷了。”
“本宫终于如你所愿，端起了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反倒慌了。”
“陆将军，你所谓的深情，来得真巧。”
陆时峥脸上露出一抹狼狈。
盛清鸾继续拆穿他，“你不甘心。”
“不甘心从前只围着你转的人忽然抽身。”
“不甘心本宫如今能把你当作路边草芥。”
“更不甘心裴琰能名正言顺地站在本宫身边，看着本宫对他笑，而你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陆时峥握紧长枪，“我不是因为裴琰。”
盛清鸾看着他，“那是因为什么？”
陆时峥答不上来。
他确实慌了。
尤其是看到裴琰送她暖炉，看到裴琰在雪地里与她同乘一车，看到裴琰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她。
他嫉妒得发疯。
“看。”盛清鸾语气冷淡，“你自己都说不清。”
陆时峥往后退了半步，“阿鸾。”
沈墨正要开口骂人。
盛清鸾抬手制止，看着陆时峥，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别这么叫本宫。”
“从前本宫求你叫，你不肯，如今你想叫，本宫不想听。”
陆时峥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喊出两个字。
“殿下。”
她转身看向演武场角落里那排兵器，“陆时峥，本宫已经不在乎了。”
陆时峥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你欠本宫的，本宫不想讨了，你从前给过的冷落，本宫也没兴趣一一还回去。”
“你的悔，你的不甘，你想用余生弥补的念头，都与本宫无关。”
陆时峥连声音都在颤，“若我只是守着你，不求结果呢？”
盛清鸾转头看他，“那是你的事。”
陆时峥抬头。
盛清鸾下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
“可别守到沈家门前，别守到本宫眼前，也别守到让旁人拿来做文章。”
“你是大靖的将军，就去做将军该做的事。”
“边关未稳，北境余孽未清，朝中还有许多脏东西等着挖。”
“你若真想赎罪，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本宫这里。”
陆时峥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枪，低笑了一声，声音极苦。
“所以殿下连恨都不愿给我了。”
盛清鸾道：“恨也要花力气。”
陆时峥闭上眼。
沈老爷子终于转过身，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陆时峥慢慢松开手，长枪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墨皱了皱眉。
陆时峥没有弯腰去捡，退后一步，对盛清鸾行了一个大礼。
“臣明白了。”
盛清鸾站着没动。
陆时峥低着头，“从前是臣辜负公主。”
“往后，不会再让公主为难。”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盛清鸾最后一眼。
盛清鸾没有避开视线。
陆时峥转身往外走，走得并不稳，伤处被牵动，肩背却仍撑得笔直。
沈砚沉默片刻，吩咐门房。
“把枪收起来，送还安国公府。”
门房应声。
沈太夫人走到盛清鸾身边，握住她的手。
“阿鸾。”
盛清鸾反握回去，“外祖母，我没事。”
沈老爷子站在原地，许久才叹了一声。
“是外祖父糊涂了。”
盛清鸾摇头，“您是疼我。”
沈老爷子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以后不会了。”
盛清鸾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内院走。
夏禾跟上来，小声问：“殿下，陆将军他……”
盛清鸾脚步不停，“他会想明白。”
廊下雪水未化，风从庭中穿过。
盛清鸾走进内院时，身后忽然传来沈墨的声音。
“阿鸾。”
她回头。
沈墨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自在。
“你若难受，就说一声，二哥带你去套麻袋。”
盛清鸾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套谁？”
沈墨立刻道：“谁惹你就套谁。”
沈砚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能把自己也套进去。”
沈墨瞪他。
沈太夫人终于被逗得笑了一声。
盛清鸾看着眼前这些人，应了一声好。
半个时辰后，沈府门外的青石路上，只剩几滴未干的血迹。
门房将那杆长枪送了出去。
陆时峥没有回安国公府。
他接过长枪，沉默许久，翻身上马，径直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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