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联姻算计
“砰——”药碗砸在青砖上碎瓷溅了一地。
慈宁宫里伺候的宫人齐刷刷跪下，太后靠在软榻上，手指紧紧抠着引枕。
“好一个沈家。”
“沈家不过才回京，便敢在京中摆出这副架势。”
“一个退了多年的老东西，也敢当着满京勋贵的面，说什么守自家骨血。”
孙祥跪在一旁，头磕在地上。“太后息怒。”
太后抓起手边的茶盏，再次砸了出去，茶水泼在孙祥衣服上。
“沈家那场接风宴，明面上是宴客，实则是告诉满朝文武，太子和盛清鸾背后有人撑腰。”
“他们这是要逼宫。”
贵妃坐在一旁，帕子轻轻按着唇角。“太后娘娘，沈家未必敢走到那一步。”
太后目光扫过去，贵妃垂下眼。
“沈家是老臣，最重名声，沈老爷子敢当众撑腰，是因为他们占着血脉亲情，也占着先帝旧情。”
“若真要他们明着与太后娘娘作对，他们也要掂量。”
太后冷嗤，“你倒替他们说话。”
贵妃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替她重新换了个软枕。
“臣妾只是觉得，硬碰硬，反倒便宜了盛清鸾。”
太后没有说话，贵妃顺势往下说。
“沈家软硬不吃，是因为他们如今只有太子和六公主这两条路，可若给他们第三条路呢？”
太后转头，贵妃声音放得更低。
“亲上加亲。”
殿内静了下来。
太后盯着她，“继续说。”
贵妃缓声道：“沈家不是重血脉吗？那便用姻亲绑住他们。”
“只要沈家和咱们成了一家人，盛清鸾再想把沈家全拖到东宫那边，也没那么容易。”
太后拨弄着腕上的佛珠，“谁？”
贵妃答得很快，“九皇子。”
太后手上的动作停了，贵妃并不避讳。
“清泽到了年纪，也该议亲了，沈家适龄的嫡女，身份足够。”
“若清泽求娶沈家姑娘，便是给足沈家颜面。”
她唇边带着笑，“沈家再心疼盛清鸾，也不能不替自家女儿想前程，皇子妃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太后看着手里的佛珠，“沈家未必肯。”
贵妃垂下眼，“所以，还要第二道。”
太后看她，贵妃声音压得很轻。“五公主。”
太后眉梢微动。
贵妃继续道：“清月是公主，自幼养在娘娘身边，规矩才情都不差。”
“沈家大房长子沈砚，乃沈家长孙，若清月下嫁沈砚，沈家便是尚主之家。”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公主下嫁，是恩典，也是锁链。
太后慢慢坐直了身子，“清月怎么说？”
贵妃道：“五公主素来孝顺娘娘，母后若开口，她自然愿意。”
太后问：“沈砚呢？”
贵妃道：“臣妾打听过，沈家大房长子，尚未定亲。”
太后拨动了一颗佛珠，“那便是天意。”
孙祥仍跪在地上，太后看向他。
“明日一早，去沈家请沈太夫人入宫。”
“就说哀家与她多年未见，想同她说说体己话。”
太后端起新换的茶盏，“把话传得体面些，别让外头人说哀家仗势压人。”
孙祥低声应下。
贵妃笑了笑，“母后宽仁，沈家该感恩才是。”
太后把茶盏放下，“沈家若识趣，哀家给他们体面。”
“若不识趣，哀家也能让他们知道，皇家的恩典，不是他们想接便接的。”
贵妃替她掖了掖毯子，这一步若成，沈家便再难全心全意护着东宫。
盛清鸾再能闹，也闹不过一个赐婚。
清芷宫里，炭火烧得正旺，盛清鸾刚从沈家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夏禾替她解下披风，端来热茶。
盛清鸾没有接，坐在案前，看着铺开的京中各府名册，指尖停在沈家的几处名字上。
赵婉儿从梅园回来后，已经把盛清泽说过的话一字不漏传了过来。
盛清鸾把名册合上，“夏禾。”
“奴婢在。”
“三表姐那边，玉佩查了吗？”
夏禾低声道：“查了，玉佩没问题，干净得很。”
盛清鸾嗤了一声。
夏禾问：“那五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盛清鸾没答，太后带回来的人，不可能只是想交朋友。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声，暗卫进殿后跪下，衣角还沾着雪水。
“殿下，慈宁宫有动静。”
“太后砸了药碗，骂沈家狂妄，贵妃献策，要与沈家联姻。”
夏禾脸色变了。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联姻？和谁？”
暗卫道：“一是九皇子求娶沈家适龄嫡女，二是五公主下嫁沈家大房长子沈砚。”
殿内安静下来。
夏禾忍不住出声，“她们疯了吗？沈家才刚回京，她们就敢打这种主意？”
盛清鸾看着案上的名册，“这哪儿是疯，是想吃定沈家。”
“适龄嫡女只有三表姐沈颂，她性子弱，盛清泽若想接近，防不胜防。”
“沈砚是大房长子，沈家长孙，太后盯上他，就是盯上沈家的脊梁。”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边。
夏禾急道：“殿下，怎么办？若太后直接请旨，陛下会不会……”
盛清鸾打断她。
“不会这么快，太后要脸，会先请外祖母入宫试探。”
暗卫忙道：“太后已命孙祥明日一早去请沈太夫人。”
盛清鸾取出纸笔，提笔写了几行。
夏禾站在旁边，看见上头“礼部”两个字，愣住了。
“殿下，这是给大公子的？”
“嗯。”
“可大公子去礼部做什么？”
盛清鸾把信纸折好，封蜡。
“去把路堵死。”
太后想拿皇家恩典逼沈家，那沈家就先把自己送到礼制里去。
只要抢在懿旨之前，把沈砚的婚事和前程定死。
太后再想硬塞盛清月，就没那么容易。
盛清鸾把信交给暗卫，“送去沈家，亲手交给大公子。”
暗卫接过信，“是。”
盛清鸾又道：“告诉外祖母，明日称病，不必入宫。”
夏禾忙问：“若慈宁宫怪罪呢？”
盛清鸾端起茶盏，“病了的人，怎么进宫？”
她放下茶盏，“再派人去东宫，把慈宁宫的事告诉皇兄。”
“让他明日什么都不必做，只管等。”
夏禾问：“等什么？”
盛清鸾看着跳动的炭火，“等太后自己把脸送上来。”
夏禾立刻应声出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盛清鸾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
慈宁宫想用姻亲锁沈家，盛清泽想用温和钓赵家。
他们都以为沈家回京，是她的软肋，那可就错了。
沈家是她的刀鞘，刀鞘在，刀才敢出得更狠。
盛清鸾关上窗，“夏禾。”
“殿下？”
“告诉三表姐，明日照旧给五公主回礼。”
“还回？”
盛清鸾拨弄着炭火，“她们要演姐妹情深，就陪她们演。”
夏禾应下。
盛清鸾坐回案前，摊开那本名册，在盛清月的名字旁画了一道。
天色将亮时，沈家旧宅里传出消息。
沈太夫人夜里受了寒，头疾复发，不能入宫。
孙祥带着慈宁宫的人站在沈家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同一时辰，沈家大公子沈砚一身常服，大步跨进了礼部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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