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雪地撒泼气太后
“问罪？”
盛清鸾坐在榻边，连外裳都没急着披。
夏禾脸色发白，“慈宁宫来的是孙祥，说太后娘娘震怒，让殿下即刻过去。”
盛清鸾伸手，夏禾立刻替她系上披风。
“震怒？”盛清鸾笑了一声，“昨夜雪大，老人家火气还这么旺，慈宁宫炭烧得不错。”
清芷宫外，孙祥站在雪地里，脸色铁青，见盛清鸾出来，他不情不愿地躬身。
“六公主，太后娘娘有令，请您去慈宁宫。”
盛清鸾慢悠悠拢了拢披风，“孙公公，你这请字说得咬牙切齿，本宫听着不像请，倒像押。”
孙祥低头，“奴才不敢。”
“不敢就好。”盛清鸾抬脚往外走，“本宫胆小，听不得凶话。”
夏禾跟在后头，差点被这句“胆小”噎住。
一路到慈宁宫，宫道上的雪还没扫净。
盛清鸾走得慢，孙祥催了两次，她就停了两次。
第三次孙祥刚要开口，盛清鸾回头看他。
“孙公公急什么？皇祖母是要见孙女，又不是赶着见阎王。”
孙祥脸一青，闭嘴了。
慈宁宫正殿内，太后端坐上首，贵妃立在一旁，眉眼低顺。
盛清鸾一进门，便瞧见太后手边摆着一本册子。
她上前行礼，“孙女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没叫起。
盛清鸾也不急，就那么半蹲着。
膝盖还没酸，她已经扶住夏禾的手，“哎呀。”
太后眼皮一跳，“哀家还没说话，你又做什么妖？”
盛清鸾一脸委屈，“孙女身子弱，蹲久了头晕。”
太后冷笑，“你前日在万寿宴上倒是精神得很。”
盛清鸾顺势站直，“前日是父皇寿诞，孙女自然要强撑着，难道皇祖母希望孙女在父皇面前病倒？”
太后一噎。
贵妃轻声道：“六公主，太后娘娘只是关心你。”
“贵妃娘娘别插嘴。”盛清鸾转头看她，“本宫和皇祖母说祖孙体己话，你站得这么近，是怕本宫吃了皇祖母？”
贵妃脸色微僵，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放肆。”
盛清鸾立刻低头，“孙女知错。”
认得极快，快得太后那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太后盯着她，“盛清鸾，哀家问你，万寿宴用酒被换，你身为协办之人，竟毫无察觉，若前日陛下饮了不该饮的东西，你担待得起吗？”
盛清鸾眨了眨眼，“酒被换了？”
太后冷笑，“还装傻。”
“孙女真不知道。”盛清鸾转头看贵妃，“寿宴酒水不是贵妃娘娘总管吗？孙女只负责献孝心，搬东西，摆东西，花银子。酒水这种要命的差事，贵妃娘娘也没交给孙女啊。”
贵妃脸色变了变，“六公主，账册上写得清楚，你协办寿宴。”
“协办，不是主办。”盛清鸾说得理直气壮。
“贵妃娘娘要是觉得协办就该什么都管，那下回你协办，本宫主办，出了事本宫也全推你身上，行不行？”
贵妃闭了嘴。
太后指尖按着额角，“牙尖嘴利。”
盛清鸾乖巧垂眼，太后翻开账册。
“寿宴所耗奢靡，金箔果、玉屏风、纯金寿星，样样越制。宴后未用完之物，你还私自扣在清芷宫，谁给你的胆子？”
盛清鸾抬头，“父皇给的。”
太后脸色一沉。
盛清鸾继续道：“孙女一片孝心，想着寿宴办得寒酸了，旁人要笑父皇。至于没用完的东西，父皇已经赏了孙女。皇祖母若不信，可以去问父皇。”
太后眼神更冷。
“陛下疼你，不代表你能无法无天。”太后声音沉下去，“你骄纵奢靡，办差不力，目无尊长。哀家今日若不罚你，宫中规矩还要不要？”
盛清鸾看着她。
太后慢慢道：“去殿外跪上三个时辰，好好想清楚自己错在何处。”
夏禾脸色一白，“太后娘娘，外头还下着雪，殿下身子——”
“掌嘴。”太后冷声。
孙祥立刻上前。
盛清鸾抬手，直接把夏禾拉到身后。
她看向孙祥，“你碰她一下试试。”
孙祥脚步顿住。
太后怒道：“盛清鸾。”
盛清鸾笑了，“孙女这就去跪。”
她转身往外走，夏禾急得眼眶发红。
慈宁宫外青石板覆着薄雪，宫人站了一排，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孙祥跟出来，语气硬邦邦的。
“六公主，请吧。”
盛清鸾看了一眼地面，抬手扶了扶发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两眼一闭，直挺挺往旁边雪地上一倒。
“殿下！”
夏禾尖叫一声扑过去。
盛清鸾捂着心口，当场开始哀嚎。
“疼。”
孙祥傻了。
盛清鸾在雪地里打了半个滚，披风沾了一身雪。
“本宫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她声音不大，但哭起来大。
“皇祖母要罚死本宫了。”
慈宁宫门口一片死寂。
孙祥终于反应过来，“六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盛清鸾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本宫，本宫心悸发作，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夏禾跪在一旁，哭得真情实感，“殿下，您别吓奴婢。”
盛清鸾趁着袖子遮挡，轻轻掐了她一下。
夏禾哭声更大了。
“来人啊，快传太医，六公主不行了。”
慈宁宫里的太后听见外头动静，脸色铁青，贵妃也僵住了。
盛清鸾躺在雪地里，一边捂心口，一边喊：“父皇，女儿不孝，不能再孝敬您了。”
宫人们头垂得更低。
孙祥急得额头冒汗，“六公主慎言。”
盛清鸾哭得更凶。
“本宫都快死了，还不能说话？皇祖母容不下本宫，贵妃娘娘也嫌本宫花银子，不如把本宫送去和亲算了。远远嫁出去，冻死在路上，也省得碍你们的眼。”
这句话刚落，宫道那头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谁要送朕的女儿去和亲？”
孙祥腿一软，直接跪下。
盛清鸾哭声一顿，侧过头，看见盛元帝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盛清恒。
盛清恒看见她躺在雪地里，眉心狠狠一跳。
盛清鸾立刻伸手。
“父皇。”
盛元帝脸色骤变，几步上前将她扶起，“阿鸾，怎么回事？”
盛清鸾顺势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父皇，女儿没用，寿宴没办好，惹皇祖母生气了，皇祖母罚女儿跪三个时辰，女儿心口疼，跪不了。”
盛元帝摸到她披风上一手雪，脸色彻底沉下去。
“谁让你跪雪地？”
孙祥跪伏在地，“陛下，太后娘娘只是让六公主在殿外思过，并非——”
“闭嘴。”盛元帝冷声。
孙祥不敢再说。
盛清鸾抬起脸，眼尾泛红，“父皇别怪皇祖母，都是女儿不好，女儿骄纵，花钱多，还扣了些没用完的东西。皇祖母教训女儿，是应该的。”
盛元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朕赏你的东西，谁敢说你扣？”
盛清鸾低声道：“可皇祖母说，宫中规矩不能坏。”
盛元帝扶着她起身，“朕倒要问问，什么规矩要把公主罚跪在雪里。”
盛清鸾靠着他，脚步虚浮。
盛清恒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演过了。”
盛清鸾掩在袖中的手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眼泪又滚出来。
盛清恒：“……”
盛元帝进了慈宁宫，太后坐在上首，脸色难看。
“陛下，哀家不过罚她思过，她便在外头撒泼打滚，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盛清鸾躲在盛元帝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孙女是疼得站不住。”
太后指着她，手都在抖。
“你还敢顶嘴。”
盛元帝皱眉，“母后，阿鸾年幼，行事是有些没分寸。可寿宴之事，她确实辛苦。那些没用完的东西，朕已经赏了她。”
太后冷笑，“陛下这是怪哀家多管闲事？”
“儿臣不敢。”盛元帝语气不重，却没有退。
“只是阿鸾自幼丧母，魏氏将她养娇了些。母后若要教导，慢慢教便是，雪天罚跪三个时辰，未免严苛。”
太后脸色彻底变了。
贵妃连忙上前，“陛下，太后娘娘也是为六公主好。”
盛清鸾探头，“贵妃娘娘，你别劝了。你越劝，皇祖母越生气。”
贵妃嘴角一僵。
盛清鸾又缩回盛元帝身后。
太后看着她那副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盛元帝却还在说：“至于寿宴酒水，既然有异，就该查清谁经手，谁掉包。阿鸾协办献礼，母后不该先怪她。”
这话一落，贵妃指尖猛地收紧。
太后忽然按住额角，“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护着她。”
盛清鸾躲在盛元帝背后，小声道：“谁让父皇疼我。”
太后猛地抬头。
盛清鸾冲她做了个鬼脸。
太后脸色一白，身子往后一仰。
“太后娘娘！”
慈宁宫瞬间乱了。
贵妃扑过去扶人，孙祥连滚带爬往外喊太医。
盛元帝也顾不得训斥，快步上前，“母后？”
太后捂着头，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盛清鸾。
盛清鸾站在盛元帝身后，眼泪早没了。
她乖顺地垂下头。
盛元帝回头看她，“阿鸾，你先回去。”
盛清鸾立刻虚弱地福身，“女儿告退。”
出了慈宁宫，夏禾还在抖。
“殿下，方才奴婢魂都快吓没了。”
盛清鸾拍了拍披风上的雪，“胆子练练就有了。”
盛清恒跟出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真敢。”
盛清鸾看他，“皇兄觉得我不该闹？”
“该。”盛清恒低声道，“只是下次躺雪地前，挑个没冰碴子的地方。”
盛清鸾没忍住笑了。笑完，她看向慈宁宫紧闭的殿门。
“皇兄，放风声。”盛清鸾压低声音，“就说父皇要查寿宴换酒。”
盛清恒点头，“孤明白。”
雪停后，清芷宫比往日更静。
盛清鸾换了干衣，坐到案前。
夏禾把暖炉推近，盛清鸾展开案上的地图，目光扫过北境，掠过魏家残部的流放路线。
最后提起笔，在地图上一处重重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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