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峡谷歼敌,水路惊变
那道黑影滚下山坡,撞折了两丛灌木,踉跄起身朝密林深处狂奔。
陆时峥的长枪还插在泥地里震颤,枪尖三寸外的地面钉着一片撕裂的衣角。
他抬脚要追。
“不用。”盛清鸾出声叫住他。
陆时峥转头,眉头紧锁。“殿下,那人听到了路线——”
“听到了才好。”
盛清鸾蹲在崖边,捡起楚红袖刚才划线的短匕,在鞋底蹭了蹭泥。
裴琰站在五步外,手指摩挲着袖中的白玉棋子。
他看着盛清鸾,唇角牵起。
楚红袖灌了口酒,抹净嘴角。“所以刚才那出声音大得能传半座山的议事,是演给那条狗看的。”
盛清鸾站起身。
“桑干河,鹰嘴峡,七天到京。”她把短匕还给楚红袖。
“这条路线,明天天亮之前就会摆在魏苍海的案头。”
陆时峥攥紧拳头。
他回想方才满山传音的议事,这才明白自己也成了戏台上的摆设。
“真正的路呢。”陆时峥嗓音沉下去。
盛清鸾没理他,转向楚红袖。
“你爹的人,走太行山东麓。”
楚红袖眯了下眼,随即点头。
“二十天的路,老头子那帮斥候跑惯了,砍到十五天没问题。”
“不够。”盛清鸾顿了顿,“走水路。”
楚红袖拎酒坛的手停住。
“桑干河是假的,喂给魏家吃的。”盛清鸾盯着她。
“真正走水路的,不走桑干河,走滹沱河。”
“并州境内上船,入子牙河,转道天津卫渡口,避开鹰嘴峡。”
楚红袖张了张嘴,旋即猛地拍了下大腿。
“好,我立刻修书回去。”
“信不能走驿道。”盛清鸾从袖中掏出一枚铜制虎符,递过去。
“用这个调珍宝阁在并州的暗桩,口传,不留纸。”
楚红袖接过符,揣进怀里。
盛清恒在一旁听完全程,目光复杂地看着盛清鸾。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桑干河当诱饵。”
“魏苍海不是蠢人。”盛清鸾拍了拍手上的泥。
“给他一条最合理的路线,他才会信。信了,才会把手里的死士全压上去。”
她转身看向裴琰。
“裴大人,鹰嘴峡的地形,中书省应该有舆图。”
裴琰微微欠身。
“殿下要臣做什么。”
“带你的玄影去峡谷。”盛清鸾语气平淡。
“魏家的死士到了鹰嘴峡,发现扑了个空,必定暴怒回撤。”
“峡口两侧绝壁夹道,退路只有一条。”
“殿下的意思是——”
“堵住。”盛清鸾扫了陆时峥一眼。
“你带五十骑,从上游封锁北口。”
“裴大人的玄影封南口。”
“进去多少,一个别放出来。”
陆时峥咬着牙应下。“末将领命。”
裴琰低低笑了一声。
“与陆将军并肩杀敌,本官求之不得。”
陆时峥没接话,握枪的指节发白。
盛清鸾不再看他们。
她走到盛清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皇兄留在京中。”
“魏苍海调走了死士,凤仪殿和国公府必定空虚。”
“三日之内,让赵成济再上一道折子。”
盛清恒点头。“内容呢。”
“弹劾魏苍海侵占军屯田亩。不用实证,疑证就够。”
盛清鸾的嘴角弯了一下,冷得像刀刃。
“父皇这几日疑心正重,火上浇油就行。”
重阳登高结束。
下山路上,四人各走各的。
楚红袖驾马在前,酒坛撞得叮当响。
盛清恒骑白马跟在后面。
陆时峥的亲卫散在两翼,脚步声沉闷。
裴琰走在最后,月白衣衫被松枝刮了一道口子,他没在意。
盛清鸾骑在马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腰间短刀的刀柄。
……
次日。
魏苍海在国公府书房中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桑干河入永定河,鹰嘴峡,七天。
楚家人护送的是一个被关在雁门关外多年的疯女人。
他不知道那个疯女人是谁。
但盛清鸾冒着暴露路线的风险也要运进京城的人,必然是能动摇魏家根基的棋子。
当夜,魏苍海从府中调出了最后一批暗藏的死士。
三十二人,尽是从北境带回的精锐弓骑。
全压鹰嘴峡。
九月十三,鹰嘴峡。
峡谷两侧石壁如削,底下是桑干河支流的枯水道,碎石遍地。
三十二名死士在峡谷中段扎下暗桩。
弓弩上弦,毒箭淬好。
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船来。
领头的死士开始暴躁,他起身想攀上崖壁查看。
嗡。
一支黑羽箭从南口射入峡谷,钉在他脚边三寸处的石头上。
箭杆尾羽漆黑,没有任何标记。
领头死士猛地回头。
峡谷南口,十几道黑影从崖壁顶端无声滑下。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黑衣蒙面,手持短刃。
与此同时,北口传来马蹄声。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在狭窄的峡谷中轰鸣回荡。
陆时峥骑黑马当先,长枪横扫。
枪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他身后五十骑轻甲骑兵鱼贯而入,将北口堵得严严实实。
三十二名死士困在峡谷中段。
南有玄影,北有铁骑。
进退不得。
领头死士反应极快,厉声下令:“弓手,射——”
声音未落,一把飞刀从侧面旋来,正中他握弓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
裴琰自崖壁阴影处走出来。
“魏国公的人,用毒箭。”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箭矢。
“品质倒是不错,可惜瞄的方向不对。”
陆时峥长枪刺出,贯穿第一名迎面冲来的死士咽喉。
拔枪,血线飞溅,马不停蹄。
他没有看裴琰。
玄影的人从崖壁上扑下来。
短刃精准地切入死士的颈侧、腋下、膝弯。
全是甲胄覆盖不到的缝隙。
陆时峥的骑兵从北口碾压过来,长枪如林。
马蹄践踏碎石,闷响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三十二人。
一刻钟。
峡谷安静下来的时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血渗进碎石缝隙,在暮色中发黑。
陆时峥翻身下马,长枪拄地。
枪杆上的血还没干,顺着木纹慢慢往下淌。
他扫视了一圈战场,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裴琰。
裴琰衣衫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自己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去手指的血迹。
“陆将军枪法精进。”裴琰笑了一下。
“比上次在马球场好看多了。”
陆时峥没搭腔。
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锁骨下方,刺着一个拇指大的暗纹。
北境弓骑的标记。
“全是北境的人。”陆时峥声音低沉。
“魏苍海把最后的底牌都押上来了。”
裴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最后的。”他收起帕子。
“魏家在京城还藏着一支,但人数不会超过十人。”
陆时峥站起来,冷冷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比你早三天。”
陆时峥攥拳。
他忍了两秒,转身上马。
“清理干净,尸体沉河。”他对亲卫下令。
“一个活口都没有,没法审。回去复命。”
裴琰也转身,冲暗处打了个手势。
玄影的人无声散去,他翻身上马前,忽然停了一下。
“陆将军。”
“什么事。”
“殿下让我们配合,做到了。”裴琰偏过头,月光照着他半张脸。
“但下次若有机会单独行动,本官不会再分你一杯羹。”
陆时峥没回头。
黑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峡口。
清芷宫。
盛清鸾坐在灯下,膝盖上横着一柄短刀。
刀鞘上嵌着的红玉被灯火映得微微发亮。
她拿着一块细绢,慢慢擦拭刀身。
夏禾推门进来。
“殿下,鹰嘴峡的消息到了。”
盛清鸾手上动作没停。“说。”
“三十二人,全歼。无一逃脱。”
“陆将军和裴大人已分头撤离,预计明日入城。”
盛清鸾点了下头。
“魏府那边呢。”
“钱掌柜传话,魏国公今夜在书房枯坐到三更,连续摔了两套茶具。”
“死士的消息断了,他已经派人去峡谷查探。”
“查不到的。”盛清鸾把短刀插回鞘中。
“裴琰做事干净。”
夏禾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一件事。”
“嗯。”
“赵大人的折子,太子殿下已经递上去了。”
“弹劾魏苍海侵占并州军屯田亩三千顷,附了六份地契抄本。”
盛清鸾嘴角动了一下。
魏苍海把最后的死士压去了鹰嘴峡,朝堂上又挨了一刀。
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她放下短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水路那边,有消息没有。”
夏禾摇头。
“暗桩最后一次传信是两天前,说船已过并州,一切顺利。之后就断了联络。”
“断了多久。”
“整整两天。”
盛清鸾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住了。
暗桩的联络规矩是每日一报。
断了两天,要么是进入了没有暗桩接力的盲区,要么——
殿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宫人的碎步,是跑的。
门被从外面推开。
钱多金的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膝跪地,手里攥着一管竹筒。
“殿下,水路急讯。”
盛清鸾接过竹筒,拧开封蜡,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
纸条很短,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最后几个字明显是在剧烈颠簸中写的。
她看完,指尖猛地收紧,竹筒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殿下——”
盛清鸾把纸条攥进掌心。
“船过子牙河渡口时,遭水鬼凿穿船底。”
盛清鸾站起身,椅子向后刮出一声刺响。
她眸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863/346515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