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钓鱼
“铁匣什么时候丢的？”
盛清鸾脚步未停。
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礼部的人说，今早开库点验，封条完好，但匣子里头是空的。”
“封条完好，东西没了。”
盛清鸾重复了一句，脚步放慢。
夏禾从太医署赶回来，正撞上这一幕。
“殿下！考题……”
“急什么。”
盛清鸾抬手打断她，转向小太监。“报刑部了？”
“报了，刑部已经封锁库房。”
“林渊呢？”
“林大人在礼部发了好大一通火，连茶盏都摔了。”
盛清鸾点头。“回去交差，就说本宫知道了。”
小太监连声道谢，爬起来退了出去。
夏禾凑近些。“殿下，铁匣丢了，秋闱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换了主考……”
“铁匣没丢。”
盛清鸾跨进长乐宫正殿，反手合上门。
“三天前本宫让钱多金查过礼部司务的底。此人叫周怀远，是张廉一手提拔的。铁匣三把钥匙，主考林渊一把，礼部侍郎一把，第三把就在周怀远手里。”
她走到案后坐下。
“张廉被撤职前，定下了今年的考卷。刘茂在外面卖的，正是那套题的抄录件。”
夏禾听得一头雾水。
盛清鸾倒了杯凉茶。
“三天前，本宫让裴琰去了一趟礼部库房。他用自己的法子开了锁，把铁匣里的真卷取了出来，交给了林渊。”
“林渊连夜重新出了一套新题，如今就压在他的枕头底下。至于那个铁匣，裴琰在里面塞了一套废卷。”
夏禾愣住了。
“张廉怕卖题的事败露，指使周怀远去偷铁匣，想毁尸灭迹。”盛清鸾饮了口茶。
“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不过是裴琰留下的废纸。”
“偷完之后，匣子自然就空了。今早例行点验，空匣子大白于天下。”
夏禾终于转过弯来。“所以张廉以为自己毁了证据，刘茂还在放心大胆地卖旧题？”
“铁匣丢失，朝廷震动。皇帝必然下令彻查礼部。”盛清鸾将茶盏搁在案上。
“张廉自以为手里拿捏着刘茂卖题的源头，随时可以销毁。可他不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根本对不上林渊的新题。”
“等那些花了银子的纨绔，把旧题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开考那日，看见林渊发下去的新卷子……”
夏禾接话：“全完了。”
“是魏苍海全完了。”
盛清鸾站起身。
“但刘茂只是张廉的外甥，张廉只是魏家的门生。中间隔着两层，魏苍海随时能断尾求生。”
她看向夏禾。
“本宫要魏家亲自下场，去传钱多金。”
……
次日。
城西隆兴客栈。
钱多金换了身湖绸直裰，腰间挂着和田玉，十指戴了两个金镏子。
雅间里摆着三只楠木箱。
箱盖半敞，银锭码得整齐刺眼。
魏家二房管事刘安推门进来，视线在银箱上停了三息，才转向钱多金。
“陈老板，上次提的事，我家主人应了。”
钱多金将手里的瓜子壳扔进茶碟。
“做生意就该痛快，银货两讫。”
刘安在他对面落座。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我家主人想知道，陈老板要这么多名额，究竟替谁办事？”
“替真金白银办事。”钱多金拍了拍箱盖。
“江南盐商同业会三十六家，每家塞几个子弟进去。将来盐引审批，朝中有人好说话。”
“三十六家？”刘安眉头拧起。
“一次进这么多人，不怕惹眼？”
“分三科考，每科十来个，考官又不是同一人。”钱多金大咧咧摆手。
“刘管事，你就给句准话，这单生意接还是不接？”
刘安沉默。
魏家如今到处是窟窿。
赵家的案子悬着，京郊大营的军饷被户部卡死。
魏苍海前天在书房砸了一套建窑茶具。
这笔银子，魏家拒绝不了。
“接。”刘安起身。
“但银子先付，题后给。”
“成。”钱多金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三万两定金，剩下的放榜后结清。至于题目……”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刘安将银票收进袖中。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板是个爽快人。日后在京城遇到难处，尽管开口。”
钱多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门扇合拢。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钱多金从袖底抽出一支细竹管，拧开，里面是一卷蜡封的薄纸。
他走到窗前，抠下窗棂上的一颗空心钉帽。
竹管塞进去，钉帽按回原位。
片刻后，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路过窗下。
扁担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人没停，继续往前走。
……
三日后。
清芷宫。
夏禾将一只锦盒放在案头。
盛清鸾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交易文书，盖着魏家二房管事的私印，底下压着一本账簿。
账簿封皮写着“秋茶进项”。
翻开里面，每一笔出入都对应着人名和数目。
孙文，八百两。
刘茂经手的七拨人，全在上面。
最后一笔写着：江南陈记，三万两定金。
“魏苍海露面了吗？”盛清鸾问。
“钱大哥说，刘安拿到定金当晚就进了国公府，待了一个时辰。次日，魏家二房的库房便添了一批新箱笼。”
夏禾回话。
“魏苍海始终隔着二房和管事，没亲自沾手。”
“无妨。”盛清鸾合上账簿。
“二房的银子进了国公府，这就是铁证。魏苍海就算把二房满门杀绝，也洗不干净。”
她走向窗边。
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秋风卷着枯叶打转。
秋闱就在三日后。
“夏禾。”
“在。”
“去给柔妃带句话。”
“殿下吩咐。”
盛清鸾看着窗外的落叶。
“告诉她，父皇这两日该做噩梦了。梦里先皇后哭着诉苦，说有人玷污了天子门生。”
夏禾领命退下。
盛清鸾走回案前，拿起那只锦盒。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是钱多金传来的。
“主子，刘安交题时，随行护卫里有个生面孔。左手食指断了半截，脖颈后有烫伤疤。查过了，不是魏家的人。像是北边来的。”
盛清鸾将字条翻面。
背面空白。
她端起烛台，将字条移近火焰。
热力烘烤下，纸面浮现出隐形的墨迹。
两个字。
“军籍。”
盛清鸾盯着那两个字。
魏家的手，已经伸向了北境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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