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策马收心
两马即将相撞。
盛清恒没有减速。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前蹄腾空,硬生生避开黑马的正面冲撞,擦着黑马的身侧掠过。
交错的瞬间,盛清恒探出右手,一把攥住黑马的缰绳。
“吁——”
盛清恒手臂肌肉隆起,青色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借着白马的冲力,强行将黑马的马头拽偏。
黑马吃痛,前蹄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它不甘心地打着响鼻,试图挣脱。
盛清恒的手稳如磐石,内力顺着缰绳压下,狂躁的黑马硬生生被按停在原地。
盛清恒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伸手顺着黑马的脖颈安抚,黑马逐渐安静下来。
围观的侍从和管事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竟有如此强悍的臂力和骑术。
泥地里,魏子明还在哎哟唤痛。
他满身泥浆,发冠歪斜。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楚红袖策马走近。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穿着青色常服的男人。
“好臂力。”楚红袖开口,“京城里传闻太子殿下是个只懂读书的温吞性子,看来传言不可信。”
盛清恒转过身,神色温润,拍去袖口的灰尘。
“楚大小姐见笑。孤自幼修习君子六艺,御马只是基本功。比起北境将士在沙场上的真刀真枪,不值一提。”
楚红袖挑眉。
这太子说话好听,却不显谄媚。
“殿下既然提到了北境,那我倒想请教一二。”楚红袖翻身下马,走到盛清恒面前,目光直视他。
“北境入冬早,今年朝廷的冬衣和粮草迟迟未到。殿下久居庙堂,可知前线将士啃着冰渣子的滋味?”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盛清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户部今年亏空,调拨粮草确实迟缓。”盛清恒声音平稳。
“但治标不如治本,北境地广人稀,若只靠朝廷输血,终究受制于人。”
楚红袖眼神一凝:“殿下的意思是?”
“屯田。”盛清恒吐出两个字。
“孤已拟好折子。北境虽寒,但黑土地肥沃。可由朝廷出资,购买耐寒粮种,拨给伤残退役的将士耕种。”
“军屯与民屯并行,三年内,北境粮草可自给自足三成。”
楚红袖愣住了。
她原以为太子只会打官腔,没想到他句句切中北境的痛点,甚至连解决之法都想好了。
“那冬衣呢?”楚红袖追问。
“江南丝绸昂贵,不御寒。”盛清恒道,“孤已命人去西域采买棉种,试种于关中。若成,棉衣可御极寒。”
“至于兵器损耗,孤查阅过兵部卷宗,北境铁矿质地偏脆,孤打算调派工部大匠前往北境,改良冶炼之法。”
楚红袖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
只有实打实的谋算。
这个太子,不仅懂内政,更懂军需。
“太子殿下。”楚红袖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红袖受教了。”
盛清恒微微一笑:“楚大小姐客气。孤的东宫正好新得了一批北境送来的风干烈酒肉,不知大小姐可愿赏脸,去东宫品鉴一二?”
楚红袖生性豪爽,最见不得扭捏。
“殿下相邀,敢不从命!”楚红袖大笑。
两人并肩朝着马场外走去。
侍从牵着马跟在后面。
泥地里的魏子明伸出手,满脸不甘:“楚大小姐……我……”
楚红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看台上。
盛清鸾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盛清恒和楚红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挑。
皇兄的温雅,对付楚红袖这种直性子,刚刚好。
魏家想借联姻吞并北境兵权的盘算,算是彻底落空了。
一颗剥去外皮、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盛清鸾偏头,看着不知何时坐到她身侧的裴琰。
裴琰用帕子擦着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着一点晶莹的果汁。
“殿下设的好局。”裴琰轻笑。
“魏家想联姻,殿下就断了他们的念想,还顺手把镇北侯这把刀递到了太子手里。这招釜底抽薪,用得极妙。”
盛清鸾张口,咬下葡萄。
“裴大人不在中书省批折子,跑到这马场来做端茶递水的活计。”盛清鸾咽下果肉,语气讥讽。
“堂堂中书令,倒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裴琰不仅没生气,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他单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宽大的绯色衣袖垂落,几乎将盛清鸾半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殿下这把刀太利,臣怕殿下伤了手,自然要时刻看着。”裴琰压低声音。
两人呼吸相闻。
盛清鸾没有躲。
她冷冷地看着裴琰的眼睛。
“赵成济醒了。”裴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顺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压在盛清鸾手边的茶盏下。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咬破手指,写了一封血书,弹劾魏苍海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盛清鸾手指按住那张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血书内容拓本,反手扔回给裴琰。
“就凭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弹劾,扳不倒魏苍海。本宫要的是实证。”
裴琰将纸条收回,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盛清鸾的手背。
“实证在城外。”裴琰看着她,“殿下若有胆量,今夜子时,城西义庄见。那里有魏家倒卖军粮的账本残卷。”
“这种事,裴大人还是自己去最好。”盛清鸾声音极冷。
两人距离极近,从下方看去,裴琰几乎是将盛清鸾抱在怀里。
绯色的官服与深紫色的骑装交叠在一起,刺眼至极。
马场边缘。
陆时峥站在原地,目光钉在看台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嫉妒烧穿了理智。
以前,盛清鸾满眼都是他。
只要他出现,她的目光绝对不会在别人身上停留半刻。
她总是穿着鲜艳的红裙,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可现在,她看裴琰的眼神,有算计,有防备,甚至有杀意。
唯独没有无视。
裴琰这个疯子,凭什么靠她那么近。
“咔嚓。”一声脆响。
陆时峥手里的半截马鞭,被他生生捏断。
木刺扎进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毫无察觉。
他扔下断裂的马鞭,大步朝着看台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就重一分。
“陆将军。”几个侍卫试图阻拦。
陆时峥看都没看,直接抬手将人掀翻在地。
他踩着木质台阶,几步跨上看台。
“裴琰!”陆时峥厉喝一声。
裴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头看向陆时峥。
“陆将军好大的火气。”裴琰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陆时峥没有理会裴琰。
他大步走到盛清鸾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陆时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疯狂,“臣有军务,需向殿下单独禀报。”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将军是不是忘了规矩。”盛清鸾语气冷漠,“军务该去兵部,或者崇政殿。本宫这里,只听曲看戏。”
陆时峥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
“阿鸾……”他脱口而出以前的称呼。
盛清鸾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放肆。”盛清鸾坐直身体,“陆时峥,你叫本宫什么?”
裴琰站在一旁,收起笑意,骨扇滑入掌心。
陆时峥盯着盛清鸾,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按住太师椅扶手,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能靠近你,为什么我不能?”陆时峥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话音未落,裴琰的骨扇已经抵在了陆时峥的咽喉上。
扇骨边缘弹出锋利的暗刃,割破了陆时峥颈部的皮肤。
“陆将军,把手拿开。”裴琰声音轻柔,杀机毕露。
陆时峥无视颈间的利刃,紧紧盯着盛清鸾。
盛清鸾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陆时峥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本宫?”盛清鸾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语气森寒。
这时,青禾慌张的走了过来。“殿下,赵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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