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朝堂死谏

崇政殿。

百官垂首。

御史大夫赵成济扯下乌纱帽，用力砸在金砖上。

乌纱帽滚落台阶，停在魏苍海脚边。

赵成济披头散发，眼底布满血丝，直指前排的魏苍海。

“魏苍海！你纵容庶孙在国公府内设下迷香，毁我嫡女清白！老臣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在圣上面前讨个公道。”

赵成济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龙椅上，盛元帝揉着眉心，面沉如水。

秋菊宴的丑闻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御史台的折子如雪片般飞进御书房，全都是弹劾魏家治家不严、秽乱内闱。

魏苍海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皇上明鉴！老臣冤枉啊！”

魏苍海连连磕头：“是府中婢女心生肮脏心思，误让赵大人之女进了房间，吸了迷药，才酿成大祸。害人的婢女，老臣已经杖毙。”

他转头看向赵成济，语气恳切。

“赵大人，此事确是魏家对不住你。但事已至此，婉儿侄女的名节要紧。老臣愿做主，让子尧以正妻之礼迎娶婉儿，十里红妆，绝不委屈了她。”

殿内响起低声议论。

魏家虽折了名声，底蕴仍在。

一个庶孙娶御史大夫的嫡女，看似低就，实则是魏苍海在强行挽回局面。

只要两家结亲，御史台的怒火自然平息。

赵成济气得浑身发抖。

“放屁！”

他不顾朝堂礼仪，指着魏苍海破口大骂。

“你魏家是什么腌臜地方。我赵成济的女儿，就算绞了头发做姑子，也绝不踏进你魏家大门半步。”

魏苍海沉下脸：“赵大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婉儿如今这般，除了魏家，谁还敢娶？”

“老夫宁可她死，也不受你魏家这等奇耻大辱。”

赵成济仰头大笑，笑声凄厉。

他转身直奔大殿中央的盘龙柱。

“皇上！老臣无能，护不住妻女！今日唯有以死明志。”

赵成济猛地冲向粗壮的盘龙柱。

“拦住他！”盛元帝站起身。

距离最近的盛清恒一步跨出，伸手拽住赵成济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带着盛清恒倒退两步。

赵成济的额头擦过柱子，鲜血流满半张脸，人直接晕了过去。

“传太医！”盛元帝大喝。

大殿内乱作一团。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将赵成济抬到偏殿救治。

盛清恒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拿出手帕擦净。

他理了理朝服，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跪下。

“父皇息怒。”

盛清恒声音平稳，盖过了殿内的嘈杂。

盛元帝坐回龙椅：“太子有何话讲？”

盛清恒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魏苍海。

“父皇，赵大人乃朝廷重臣，今日在朝堂上撞柱死谏，可见其心中悲愤。”

“儿臣以为，魏国公虽有弥补之意，但赵大人情绪激动，此时若强行赐婚，恐生怨怼。”

盛元帝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魏苍海急了：“太子殿下！若不赐婚，赵家姑娘的名节……”

“魏国公不必拿名节说事。”盛清恒打断他。

“秋菊宴上暖阁为何落锁？迷香从何而来？这些疑点尚未查清。”

“儿臣恳请父皇，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待水落石出，再议婚嫁之事。”

盛清恒这番话，句句在理。

既保全了赵成济的颜面，又顺理成章地将赐婚之事无限期搁置。

盛元帝看着下方的长子。

盛清恒身姿挺拔，言辞有度，隐隐透出储君的威仪。

“准奏。”

盛元帝拍板定案。

“此事交由大理寺卿严查，退朝。”

百官高呼万岁。

魏苍海瘫坐在地。

他筹谋已久的事，本是让盛清恒被御史台弹劾，结果变成了自己。

散朝后，官员们陆续退出大殿。

裴琰穿着绯色官服，双手笼在袖中，与盛清恒擦肩而过。

“太子殿下今日这手太极，打得极妙。”

裴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盛清恒。

盛清恒神色不动：“裴大人过誉了。孤只是就事论事。”

裴琰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宫墙，看向长乐宫的方向。

“殿下身边，有高人指点。”

裴琰丢下这句话，迈步离去。

盛清恒看着裴琰的背影，眉头微皱。

后宫，澄瑞亭。

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盛。

柔妃在临水亭设了茶宴，邀请宫中几位公主品茗。

盛清鸾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暗纹宫装，发髻高挽，只插着一支赤金步摇。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艳。

原本热闹的亭子瞬间安静下来。

盛清霜坐在柔妃右侧。

她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看到盛清鸾进来，暗自咬牙。

“六姐姐好大的架子，让柔娘娘和众位姐妹等了这么久。”

盛清霜捏着帕子开口。

盛清鸾走到主位坐下，夏禾立刻递上手炉。

“本宫来得晚，是因为父皇留本宫说了会话。”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斜睨着盛清霜。

“怎么，十一妹对父皇的安排有意见？”

盛清霜不敢接茬，只能闭嘴。

柔妃笑着打圆场：“六公主能来，是臣妾的福气。这茶刚煮好，公主尝尝。”

柔妃亲自端起一杯茶，走到盛清鸾面前。

两人目光交汇。

柔妃眼底含笑，姿态恭敬。

盛清鸾伸手接茶。

柔妃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正为三日后的接风宴操心，说是要请旨，给魏家二公子赐一门北境的好亲事。”

声音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盛清鸾神色未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不错。柔妃有心了。”

柔妃退回座位：“公主喜欢就好。”

茶宴进行得索然无味。

半个时辰后，盛清鸾起身离席。

回到清芷宫，盛清鸾屏退左右，只留夏禾在门外守候。

她走到多宝阁前，转动花瓶。

墙壁滑开，她走进密室。

钱多金已经等在里面。

“殿下。”钱多金行礼。

“楚红袖到哪了？”盛清鸾直接问。

昨日她便让钱多金去查镇北侯进京的路线。

“回殿下，镇北侯的队伍昨日已过十里亭。”

钱多金如实汇报。

“楚大小姐嫌队伍走得慢，带着几十个亲卫脱离大队，快马加鞭，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京城南门。”

盛清鸾手指敲击着桌面。

“魏家那边有动静吗？”

“有。魏国公安排了魏子明明日在南门迎候楚大小姐。”

钱多金语气带上几分嘲讽。

“说是尽地主之谊，实则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造势，坐实两家联姻的传闻。”

盛清鸾冷哼一声。

造势？

魏家在朝堂上受了挫，转头就想在后宫把北境的兵权捏在手里。

魏子明，魏家二房的嫡长子。

平日里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实则是个留连花街柳巷的伪君子。

把楚红袖嫁给这种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钱多金。”

盛清鸾站起身。

“去准备一壶最烈的塞外烧刀子。明日午时，本宫要出宫。”

钱多金眼睛一亮：“殿下要亲自去会会那位楚大小姐？”

“魏家想唱戏，本宫总得去搭个台子。”

盛清鸾理了理衣袖。

“顺便教教魏子明，什么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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