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提剑闯金殿
崇政殿内鸦雀无声。
魏国公魏苍海跪在御阶之下。
他摘了官帽，满头花白头发散乱，额头贴着金砖。
“老臣教孙无方，致使他冲撞六公主，老臣万死难辞其咎！”魏苍海声音悲怆，老泪纵横。
“但子安断了一臂，心神大恸，绝无胆量在佛门清净地做出那等腌臜事。此事定有隐情，求陛下彻查。”
左都御史陈原跨出班列，双手高举笏板。
“陛下，六公主行事乖张。昨日大佛寺之事，民间传言纷纷，皆言公主设局构陷魏家嫡孙。皇家颜面扫地，臣恳请陛下严惩六公主，以正视听。”
十余名言官齐刷刷跪地附议。
“请陛下严惩六公主！”
盛元帝坐在龙椅上，猛地一拍御案，明黄色的袖袍翻滚。
“传旨！”盛元帝咬牙开口，“六公主盛清鸾德行有亏，禁足清芷宫，罚俸一年。大佛寺之事，交由大理寺……”
“砰！”
崇政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门外天光大亮。
盛清鸾一身赤红宫装，逆光站在殿门口。
她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红玉簪挽住长发。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鸟。
两名殿前金吾卫想要阻拦，被她冷眼一扫，动作僵在半空。
“父皇要严惩谁？”
盛清鸾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走入殿内。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六公主竟敢无诏强闯崇政殿。
盛元帝怒极反笑：“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来人，把她给朕拿下。”
盛清鸾不退反进。
她径直走到跪在地上的左都御史陈原面前。
陈原仰起头，正要开口斥责公主殿前失仪。
盛清鸾抬起脚，绣着金丝的缎面鞋底狠狠踹在陈原的胸口。
陈原年过半百，被这一脚踹得向后翻倒，连连滚了两圈才停下。
手中的象牙笏板脱手飞出，砸在汉白玉柱上，断成两截。
“六公主你……”陈原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本宫怎么了？”盛清鸾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编排本宫？本宫构陷魏子安？他一个连胳膊都保不住的废人，也配本宫费心思设局？”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魏苍海。
“魏国公，你口口声声说你孙子没胆量。他买通本宫身边的宫女，在禅房里点燃西域迷香的时候，胆子大得很。”
魏苍海抬起头，眼神阴鸷。
“六殿下，空口无凭。子安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制服得了宫女？那迷香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殿下此举，分明是要置我魏家于死地！”
“好一个空口无凭。”盛清鸾冷笑出声。
她突然转身，走向站在殿柱旁的金吾卫。
金吾卫还没反应过来，盛清鸾已经双手握住他的剑柄，用力一拔。
“铮——”
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剑身沉重，盛清鸾单手拿不稳，便双手拖着剑柄。
锋利的剑刃摩擦着殿内的金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她拖着剑，一步步走向魏苍海。
“盛清鸾，你要干什么。”盛元帝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大喝。
群臣大乱，纷纷向后退避。
“父皇，魏苍海老眼昏花，黑白不分。他那个好孙子在佛祖面前发情，恶心到了本宫。他不仅不谢罪，还敢在这里反咬一口。”
盛清鸾走到魏苍海面前，双手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魏苍海的脖颈。
“遇到这种不要脸的老匹夫，不用废话，直接砍了便是。”
魏苍海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盛清鸾真敢在崇政殿上动刀。他死死盯着那剑尖，硬是挺直了脊背，没有躲闪。
“殿下若要杀老臣，老臣绝不还手。只求陛下看清殿下的真面目。”魏苍海大声喊道。
盛清鸾眼眶突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她没有放下剑，只是转头看向盛元帝，声音凄厉。
“父皇！魏子安在禅房里欲行不轨，若非儿臣察觉不对提前离开，今日站在这里被满朝文武指指点点的就是儿臣。儿臣的名节毁了，父皇还要听信这老贼的谗言，罚儿臣禁足？”
她干脆丢了长剑。
沉重的佩剑砸在魏苍海身侧，发出一声闷响。
盛清鸾不顾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儿臣不活了，魏家欺人太甚，儿臣这就去太庙，撞死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问问他们这大靖的天下，到底姓盛还是姓魏。”
盛元帝脸色骤变。
大殿内无人敢出声。
裴琰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今日穿着绯色官服，腰束玉带，手里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走到盛清鸾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随手扔给一旁的金吾卫。
“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为了一个市井无赖伤了身子。”裴琰语气温和，看向魏苍海时却不带一丝温度。
魏苍海怒视裴琰：“裴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琰没有理他，转身面向盛元帝，从袖中取出一叠供状和两个油纸包。
“陛下，臣昨夜奉命巡视宗人府，恰好审理了魏子安一案，这是供状与物证。”
内侍总管快步走下御阶，接过东西呈递给盛元帝。
裴琰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其一，宫女苏儿画押招供。魏子安以五十两白银收买她，命其将六公主引入偏僻禅房，并锁死房门。”
“其二，大佛寺禅房内提取的香灰残渣。经太医院验看，确系西域迷香‘醉春风’。此香药性极烈，中者神智全无。”
“其三，这是珍宝阁掌柜提供的账单。三日前，魏子安的心腹小厮在珍宝阁黑市，以高价购得此香。”
裴琰抬起眼眸，直视魏苍海。
“魏国公，人证物证俱在。魏子安买通宫女、使用禁药、图谋不轨。这叫空口无凭？”
魏苍海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转头看向裴琰。
裴琰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静静看着他。
盛元帝翻看着手中的供状。苏儿的供词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魏子安当时说的那些污言秽语都记录在案。
“混账东西！”
盛元帝将供状狠狠砸在魏苍海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魏苍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在佛门圣地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敢倒打一耙构陷公主。你当朕是瞎子吗。”
魏苍海浑身一颤，重重磕头。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确实不知情啊！定是那孽障一时糊涂，受了旁人蛊惑！”
“糊涂？”盛清鸾坐在地上冷笑，“他带着四个带刀打手去禅房，也是糊涂？他分明是想毁了本宫，再把本宫踩在脚下！”
盛元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盛清鸾，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魏苍海。
“传旨。”盛元帝声音冷硬。
“魏子安品行败坏，大逆不道。即日起，褫夺其所有功名，杖责八十，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左都御史陈原，不明是非，妄言弹劾，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杖责八十。
魏子安本就断了一臂，这八十棍打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流放岭南，更是直接断了他这辈子的活路。
魏苍海双手死死抠住金砖的缝隙。
“老臣……领旨谢恩。”他咬碎了牙齿，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盛清鸾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站起身。
她没有谢恩，只看了魏苍海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早朝散去。
崇政殿外的白玉阶上。
盛清恒快步追上盛清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阿鸾，你今日太冲动了。”盛清恒压低声音，“你当众拔剑，父皇虽然没罚你，但心里定然有了芥蒂。你的名声更是……”
“皇兄。”盛清鸾反手握住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我若不疯，他们就会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名声算什么？能护住你，能杀仇人，我就是变成恶鬼也无妨。”
盛清恒看着妹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皇兄在，定不让你一人承担。”盛清恒郑重说道。
盛清鸾笑了笑，松开手。
她转过身，视线越过长长的白玉阶，落在了后方缓步走来的裴琰身上。
裴琰停住脚步，他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的绯色官服上。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
两人隔着人群，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盛清鸾微微挑眉。
裴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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