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 章 小小的幸福二

赵丽丽已经见陈晨一直在忙碌，已经把碗筷摆好，放在桌子上。

陈嘉乐也端着碗筷往餐桌跑，小胳膊晃悠着，瓷碗边缘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又踮着脚去够餐椅，凳腿在地板上蹭出“吱呀”声，像只急于啄食的小雀。

陈晨把啤酒鸭倒进白瓷盘里，汤汁顺着盘沿淌下来，在桌上积成小小的油亮水洼。他刚要去拿抹布，嘉乐已经举着纸巾凑过来，踮着脚在桌上擦了擦，小眉头皱着，像模像样的：“爸爸，妈妈说吃饭前要擦桌子。”

“嗯，嘉乐说得对。”陈晨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蹭到孩子柔软的头发，心里那点因白天的事攒下的涩意，像被这温热的触感熨平了些。

陈晨先给嘉树夹了块带皮的鸭肉，皮炖得透亮，轻轻一抿就能化在嘴里。“慢点吃，小心烫。”

嘉乐“啊呜”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嘴里含着肉说不清楚话，只能使劲点头，嘴角沾了点酱汁，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他嚼了半天咽下去，才吸着气说：“爸爸，比上次还香！妈妈以前做的小炒都没有这个香。妈妈不会做大餐。”

陈晨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你妈那是忙着照顾你，没心思琢磨这些。”他没说赵丽丽其实是真的不擅长，就像他没告诉过嘉树，妈妈走的时候，行李箱里没带走任何一件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嘉树又夹了块肉，这次没急着吃，而是举着筷子递到陈晨嘴边：“爸爸也吃。”油星子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黄，那桌布还是结婚时买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陈晨张嘴接住，肉香混着淡淡的啤酒味在舌尖散开。他确实很久没做过了，久到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能在厨房里折腾出花样的人。以前在汽修厂，午休时总跟工友炫耀“我做的啤酒鸭能下三碗饭”，那时候赵丽丽总在旁边笑他吹牛，转头却会偷偷跟嘉树说“你爸就这点能耐值得显摆”。

“爸爸，”嘉树忽然放下筷子，小手在桌布上蹭了蹭，“今天小虎说你是收破烂的，还说我是……”他声音越来越小，头又低了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陈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儿子：“嘉树，爸爸是在收废品，不是收破烂。”他拿起桌上的空啤酒瓶，“你看这个瓶子，别人用完扔了，爸爸捡回来，能换钱，还能让它变成新的瓶子，这叫回收，是正经事。”

嘉树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绿瓶子：“就像画画用剩下的纸，背面还能写字吗？”

“对，就像那样。”陈晨笑了，“劳动不分贵贱，爸爸靠自己的手挣钱，不偷不抢，不丢人。你是爸爸的儿子，也不丢人。”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楼道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夹杂着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嘉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夹起一块鸭肉，这次吃得格外认真，小嘴里塞得鼓鼓的：“嗯！爸爸做的啤酒鸭最好吃了，比小虎家的炸鸡还好吃！”

陈晨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这一辈子，没大本事，没能给孩子住宽敞的房子，没能让他像别的孩子那样有漂亮的玩具和体面的穿着，可至少，他能在孩子受委屈的时候，端出一碗热乎的、带着烟火气的啤酒鸭，能告诉孩子“别怕，爸爸在”。

吃完饭，嘉乐主动要洗碗，踩在小板凳上，小手在水池里捞着碗碟，泡沫沾了满胳膊。陈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在孩子毛茸茸的头顶，像镀了层金边。

水池里的水哗哗流着，嘉乐哼起了幼儿园教的歌，跑调跑得厉害，却让这间小小的厨房，忽然变得格外热闹。陈晨低头笑了笑，挽起袖子走过去：“爸爸帮你，洗完了给你讲个故事。”

“讲什么故事？”嘉了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就讲……一只会做啤酒鸭的熊爸爸，和他最勇敢的小熊。”陈晨拿起一块抹布，和儿子一起擦着碗碟，水声、歌声、一家四口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在暮色渐浓的屋里，酿出了比啤酒鸭更绵长的暖。

陈嘉树就比较安静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越大越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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