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 章小小的幸福一

陈晨推开厨房门时，门框上积的薄灰被带起一缕，在午后斜斜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这扇门他有阵子没怎么碰过了，把手边缘磨得发亮，还留着赵丽丽以前缠过的胶布印子——她总嫌金属太冰，冬天摸着手冷。

他靠在门框上站了会儿，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酱油瓶。瓶身标签卷了角，还是去年超市打折时囤的，赵丽丽那时候总说“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可她炒的青菜永远带着点生涩，番茄炒蛋里的糖总放得要么太齁要么没味。陈晨嘴角牵了牵，转身拉开冰箱门，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股冻肉和剩菜混合的味道。

最底层的冷冻格里，半只鸭子冻得硬邦邦的，像块不规则的冰砖。这是上周他路过菜市场，看见水产摊老板在清货，十块钱一斤买下的。当时想着嘉树快期中考试了，等考得好就做啤酒鸭，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他把鸭子拎出来，冰碴子掉在水池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水池边的沥水篮里，还摆着赵丽丽走前留下的姜蒜，表皮发了点皱，倒还新鲜。陈晨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切着，姜片切得薄厚均匀，葱段码得整整齐齐，蒜瓣拍扁了散出辛辣的香。他记得以前赵丽丽总笑他“切个菜比修汽车还讲究”，那时候他在汽修厂当师傅，手上拿着扳手能精准到毫米，切菜自然也差不了。

鸭子在冷水里慢慢化冻，肉皮上的白霜一点点化成水珠，顺着盆沿滴在瓷砖上。陈晨擦了擦手，从橱柜深处翻出围裙——深蓝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是嘉树刚上幼儿园时买的。他系围裙的动作有点生疏，带子在背后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牢，像当年第一次给嘉树系鞋带时那样笨拙。

水开了，他把半化的鸭子剁成块，扔进锅里。白沫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裹着血丝浮在水面，像极了他这两年乱糟糟的日子。他拿漏勺把肉块捞出来，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直到肉质变得紧实，表面泛着干净的粉色。这步赵丽丽总嫌麻烦，说“反正都要炖，洗那么干净干嘛”，可陈晨知道，这道工序去了腥味，炖出来的肉才会香得纯粹。

油锅烧得冒烟时，他把葱姜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漫了满厨房。他手腕一转，锅铲在锅里画着圈，金黄的油星子溅在灶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接着倒鸭肉，铲子翻炒的力道均匀，每块肉都裹上了油香，边缘慢慢变焦黄，带着点焦脆的烟火气。

“爸爸，你在做什么呀？”厨房门被推开条缝，嘉树的小脑袋探进来，鼻尖动了动。

陈晨回头笑了笑：“秘密。写你的作业去，做好了叫你。”

嘉树吐了吐舌头，又把门关上了。陈晨听见外面铅笔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从柜子里摸出啤酒，是上个月嘉树生日时剩下的半瓶，当时赵丽丽还在，一家三口围着小蛋糕，嘉树说“爸爸做的啤酒鸭比蛋糕还好吃”。

啤酒倒进锅的瞬间，泡沫“咕嘟咕嘟”地涌起来，裹着鸭肉翻滚，麦芽的清香混着肉香飘出去。他盖上锅盖，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极了小时候老房子里的柴火声。他靠在灶台边，听着锅里汤汁沸腾的声音，忽然想起赵丽丽走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跟着你总吃这些家常菜，我受够了”。

那时候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后来嘉树抱着他的腿哭，问“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就学着做赵丽丽以前做的小炒，却总也做不出那个味道。直到有天嘉树说“爸爸，我想吃你做的啤酒鸭”，他才发现，原来有些味道，早就刻在了日子里，比任何话语都要实在。

汤汁收得差不多时，他掀开锅盖，浓郁的香味扑了满脸。红亮的汤汁裹着每块肉，油光闪闪的，上面浮着层清亮的油花，像镀了层琥珀。他撒了把葱花，翠绿落在红亮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开饭了。”他解下围裙，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你最爱的啤酒鸭，做好了。”

厨房门立刻被拉开，嘉树跑进来，小脸上沾着点铅笔灰。他踮着脚往锅里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哇！好香啊！”

“去拿碗筷。”陈晨把锅端下来，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嘉树应着，小跑到消毒柜前，踮着脚尖够碗碟，筷子“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陈晨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锅啤酒鸭，哪怕有过腥气和浮沫，只要慢慢炖，总会熬出醇厚的香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家四口人的身上，带着点暖烘烘的味道。

锅里的啤酒鸭还在冒着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熏得香香的，像个温柔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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