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百工巷第三十七号!金守诚的遗物
苏曼站在黑篷马车旁,将那块染血的布收进袖中。
"承安开门。"
四个字像钉子,钉在她脑子里。
谢怀章已经翻身上了另一辆车,催促道:"走,去第三十七号。"
"等等。"苏曼拦住赵七。"先派人去百工巷后街探路,看看哪几条胡同能进能出,茶馆酒肆都记下来。"
赵七应声去了。
刘管事从货楼出来,压低声音:"九小姐,百工阁的人死在汇通埠上,这事传出去对总号不利。"
"所以你想怎么办?"
"货运司那边我去打点,口供和验尸文书都压着,对外只说是寻常斗殴。"刘管事顿了顿,"但九小姐若真要去百工巷,最好避开正门。"
"我知道。"
柳衍卿抱着装旧机的窄箱跟在苏曼身后,一言不发。
马车绕过两条街,在一处窄巷前停下。
赵七已经等在那里,递过来一张草草画就的地图:"后街有三条岔口,其中一条直通第三十七号后院,现在院门没人守,但隔壁茶棚里坐着两个伙计,一直盯着那边。"
"认出来了?"
"没见过,但鞋底沾的红泥和码头上那几个人一样。"
苏曼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谢怀章已经下车,站在巷口,手按着腰间。
"你带刀了?"苏曼问。
"我外祖父死了,"谢怀章转过头,眼睛通红,"我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冲进去给他陪葬?"
谢怀章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苏曼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外祖父若真死了,凶手现在正等着你自投罗网;若他没死,你这样闯进去,反而坏了他的局。"
"那我该怎么办?"
"先进去看看。"苏曼把地图塞进他手里,"走后门,别让茶棚里的人发现。"
谢怀章攥着地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柳衍卿跟在后面,手始终按着那只窄箱。
苏曼最后看了一眼汇通马车停着的方向,然后跟了上去。
后街比想象中更窄,两侧墙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晾着破旧衣裳,脚下积着发黑的污水。
赵七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没人跟踪。
拐过第二个弯,一堵青砖墙挡住去路。
谢怀章停下脚步:"这里就是第三十七号后院。"
墙头露出烧焦的木梁,空气里还能闻到烟熏味。
赵七踩着墙角的石块翻了进去,片刻后,后门从里面打开。
"没人。"
苏曼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院子不大,地上散落着烧过的木炭和碎瓦,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只陶罐,罐口都被熏黑了。
谢怀章直奔后院正房,推开门,里面更乱。
桌椅翻倒,碗碟摔碎一地,墙上挂着的字画被烧得只剩半截。
"外祖父的尸身已经被谢家领走了。"谢怀章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手指发抖,"昨天下午我还在船上,今早就……"
柳衍卿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框:"这火不是从屋里烧起来的。"
"什么意思?"
"窗框外侧熏得更重,火是从院子里蔓延进来的。"柳衍卿指了指地上的炭灰,"而且院子里那些陶罐,应该是装过油的。"
苏曼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用手指碾了碾地上的黑灰。
"这不是普通木炭,是桐油烧过的痕迹。"
谢怀章抬起头:"有人故意放火?"
"不只是放火。"苏曼站起来,看向院子角落,"那边摆空碗的位置,是不是你外祖父每年清明给柳承安留的?"
谢怀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有一块被烧得发黑的青石板,石板上摆着一只碎掉的白瓷碗,碗底隐约能看到刻着的字。
柳衍卿快步走过去,捡起碗底,翻过来看。
"承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曼走到他身旁:"碗是新碎的,火烧过之后又被人踩碎了。"
"谁会踩碎这只碗?"
"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摆过空碗的人。"苏曼抬头看向后院库房,"那边还没看。"
库房门半开着,里面堆满烧焦的木料。
赵七进去转了一圈,拖出一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织机残骸。
"九小姐,这东西还能看出来是织机?"
柳衍卿放下窄箱,蹲在残骸旁边仔细查看。
机架大部分已经烧毁,但底座和几根铜轴还算完整。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铜轴,手指停在轴尾的铜扣上。
"这个扣子……"
他从怀里掏出铜梭,对准铜轴尾部。
咔哒一声。
铜梭尾扣与铜轴完美吻合。
谢怀章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那架失踪的织机?"
"应该是半架。"柳衍卿松开铜梭,"另外半架不知道在哪里。"
苏曼没有说话,转身往正房走。
谢怀章跟上去:"你去哪儿?"
"你外祖父的卧房。"
正房里烟熏味更重,但家具并未完全烧毁,只有床榻和柜子被熏黑了表面。
苏曼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摸了摸床板。
"这里有暗格。"
她按住床板一角,用力一推,木板滑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本烧了一半的册子。
苏曼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发脆,边缘焦黑,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的字。
"织造局匠人失踪名单。"
柳衍卿凑过来,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柳承安,入阁未归。"
他的手抖了一下。
苏曼继续往下翻,发现后面还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入阁未归"四个字。
"这些人都是二十年前失踪的?"
"应该是。"苏曼合上册子,"你外祖父留下这本册子,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谢怀章盯着那本册子:"他知道自己会出事。"
"不只是知道,"苏曼把册子收进怀里,"他是故意留下线索。"
"什么意思?"
"那个灰衣管事临死前说的话,'承安开门',你外祖父若真死了,为何临终暗示偏偏是这四个字?"
柳衍卿站起来:"你是说……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苏曼转身往外走,"但我知道,这场火不是烧给金守诚看的。"
"那是烧给谁看的?"
"烧给想让金守诚死的人看的。"
谢怀章跟在她身后:"你是说,有人想逼我外祖父交出什么东西?"
"不是想逼他交,是想让所有人以为他已经交了。"苏曼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只碎掉的空碗,"你外祖父每年清明都给柳承安摆碗,碗底写着承安二字,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金家人都知道。"
"那就对了。"苏曼蹲下身,从碎瓷片里捡起一小块,放在手心,"这只碗是新换的,碗底的字是近几日才刻上去的。"
谢怀章愣住。
"我外祖父为什么要换新碗?"
"因为他要让人以为,柳承安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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