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流光缎入京!百工阁先来接货
“金先生要接什么旧物?”
苏曼站在船头,没有让赵七放下跳板。
灰衣管事仰头答道:“二十年前寄存在苏家的半枚铜梭,金先生已经等了多年,请苏姑娘物归原主。”
柳衍卿从后面走来。
“铜梭原主是谁?”
“柳师傅见到金先生,自会知道。”
“你认识我?”
“柳承安的徒弟到了京城,百工巷总要认一认。”
柳衍卿扶住船栏,身体已探出半步。
苏曼抬臂挡住他。
“谢公子,这人是你外祖父派来的?”
谢怀章站在舱门旁,没有回答灰衣管事的话。
“我离京前,外祖父身边没有这个人。”
灰衣管事转头看他。
“表少爷,老太爷正等您回府。”
“我外祖父从不叫我表少爷。”
谢怀章走到船边。
“你奉的是哪位金先生?”
“百工阁中只有一位金先生。”
“百工阁也没有我外祖父的座位。”
茶棚下的三个人已经起身,分开守住码头两侧,汇通接货伙计察觉不对,停在原地等刘管事发话。
刘管事将水运行的验货木牌挂上船栏。
“甲字埠由汇通租用,今日这艘船的货物没有验完,旁人不能上船,诸位若要接东西,先拿京城货运司的提货凭据。”
灰衣管事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
“这是百工阁出具的旧物追索帖。”
“汇通只认官凭和货契。”
“刘管事刚到总号,便要得罪百工阁?”
“我替商号运货,船上的东西少了一件,总号问责的人先找我,百工阁若能替我赔,今日便签一张担保。”
灰衣管事没有接那张空白担保,只朝身后抬了抬手。
茶棚外的一人走到码头关卡前,与守埠小吏说了几句话,小吏随即抽走汇通插在甲字埠上的牌子。
“这艘船来路不清,货物暂缓入城,开舱查验。”
刘管事走下船头台阶。
“水引已经在外关验过,你用什么名目再查?”
小吏摊开手。
“有人告发船上夹带官坊失物,货没查清,谁也不能走。”
苏曼看向灰衣管事。
“你说的官坊失物,是半枚铜梭?”
“还有一台从京城流出的旧织机。”
“我的船上没有整台织机。”
“拆开的机架也算。”
“哪一条官坊文书写着,二十年前流出的旧机如今仍归官坊?”
灰衣管事把追索帖递向她。
“苏姑娘看过便知。”
苏曼没有伸手。
“念。”
“这上面牵涉百工阁旧档,不宜当众宣读。”
“不能当众念的文书,也配在码头扣汇通的船?”
围在附近等卸货的脚夫渐渐多起来,小吏抱着牌子左右张望,几次想催灰衣管事,又忍着没有开口。
灰衣管事向船上走近一步。
“苏姑娘初到京城,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金先生念着与苏家的旧情,才让我先来接货,事情若送进官坊,流光缎也得一并封存。”
“谁告诉你船上有流光缎?”
“苏记入京参加天工大赏,难道只带空箱?”
“我带什么参赛,报名文书上写得清楚,你能提前知道船上货物,看来汇通的路线已经有人送进百工阁。”
刘管事朝接货伙计抬手。
“封埠,今天在场的人,一个也别先走。”
汇通伙计立刻拉起两根粗绳,挡住甲字埠出口,先前传话的那名男子转身要离开,被赵七带人拦在麻袋旁。
“你们敢在天子脚下扣人?”
“你方才去关卡告发官坊失物,既然是证人,查完货以前应当留下。”
赵七夺下他怀里的布包,里面只有几枚铜钱和一张涂过红泥的纸。
柳衍卿拿起那张纸。
“这是船上货箱的位置图。”
图上画着十七只箱子,其中第三只被红圈标出,旁边写着香樟二字。
灰衣管事回头便走。
谢怀章从跳板前横过一步。
“急什么,你不是来接我回府?”
“表少爷既然信外人,我无话可说。”
“你方才说外祖父等我,如今又要把我丢在码头,这话回去怎么交代?”
灰衣管事看向码头关口。
四名穿官差服色的人正从货楼后走来,为首者拿着一卷封条,小吏抱着汇通木牌迎了上去。
“货运司接到告发,船上所有木器开箱验看,绸缎封存,相关人等随官差回去问话。”
刘管事拦在跳板前。
“请出示告发文书。”
“到了货运司再看。”
“没有文书,不能上汇通的船。”
为首官差把封条拍在船栏上。
“刘管事,你要抗差?”
“汇通每年给货运司交三千两埠税,船到了自家租下的码头,连一张盖印的查验文书都看不到,总号也会问,这三千两交给了谁。”
官差抓住腰间铁尺。
“把人带走。”
“慢着。”
苏曼取出报名文书,隔着船栏展开。
“苏记货物已列入天工大赏参选名录,封存参赛之物,需要大赏监办和货运司共同签印,你们今日封了布,若三日后误了复验,谁担这个责任?”
官差扫过文书末尾的工部印记,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灰衣管事开口道:“百工阁可以替货运司担保,苏家若没有私藏旧机,查验之后自然放行。”
“你拿什么担保?”
“金先生的名帖。”
“我问的是误期之后,谁赔苏记的损失。”
灰衣管事抿紧嘴,没有作答。
苏曼从顾婉清留下的文书匣中取出一张契纸,放在船栏上。
“流光缎两匹,入京起价每匹三千两,误期一日,按一成赔付,旧机若查不出官坊印记,再赔苏记一万两,你盖百工阁的印,我立刻开箱。”
围观人群里传出低语,连准备登船的官差也停了脚。
灰衣管事看着契纸。
“苏姑娘拿两匹布讹一万两,未免把百工阁看轻了。”
“你不敢签?”
“旧物追索是官事,不能拿银钱衡量。”
“既然是官事,拿官凭来。”
“你……”
“拿不来便让路。”
灰衣管事的手伸进袖中,碰到一方硬物,又慢慢抽了出来。
谢怀章一直盯着他的袖口。
“你的金先生名帖呢?”
“在车上。”
“拿出来。”
灰衣管事没有动。
谢怀章走下跳板,来到黑篷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车内没有金家名帖,只放着一套换洗衣物和两捆麻绳,座位下面露出木棍的一端。
赵七上前拖出木棍,棍身缠着厚布,旁边还压着一只装迷药的瓷瓶。
刘管事看向货运司官差。
“这便是百工阁接人的规矩?”
为首官差把封条卷回去。
“告发人来历可疑,今日暂不查船,带回去核验身份。”
灰衣管事转身冲向码头出口,刚跑出两步,谢怀章便将棋盘横在他腿前,那人摔倒在石地上,怀中掉出一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金字,背面是百工巷三十七号。
柳衍卿捡起铜牌。
“和陈家留下的那块一样。”
苏曼下船走到灰衣管事面前。
“谁让你抢铜梭?”
那人撑着地面,闭口不答。
“百工阁真想要旧物,会拿得出苏家旧案,也不会用假名帖在码头抢箱子,你背后的人怕我先见到金守诚。”
灰衣管事抬头,额角沾着石地上的泥。
“你见不到他。”
“为何?”
“金守诚昨夜已经死了。”
谢怀章踢开棋盘,揪住他的肩膀。
“你再说一遍!”
“百工巷第三十七号昨夜失火,金守诚和守门老仆都在里面,尸首今早才抬出来。”
谢怀章松开手,转身就往码头外走。
苏曼拦住他。
“先辨消息真假。”
“那是我外祖父!”
“正因为是他,你才不能跟着这块铜牌冲进百工巷。”
灰衣管事趁两人说话,忽然从靴中抽出短刃,朝谢怀章后腰刺去。
赵七扑过去格开他的手,短刃落在石地上,刃口沾着暗绿色药膏。
货运司官差这才一拥而上,将人按住。
苏曼捡起铜牌,用布包好。
“把人交给汇通。”
为首官差冷着脸。
“他在码头行凶,应由货运司收押。”
“方才他假借百工阁名义扣船,你们带着封条便来了,如今他行凶,你们又要收人,我怎知进了货运司,他还能不能活到明日?”
“苏姑娘,这里是京城。”
“所以我只认盖印文书。”
刘管事把汇通总号的提货凭据递给官差。
“此人在汇通租埠内持刃伤客,总号会派人陪同送押,口供抄录三份,货运司一份,汇通一份,苏记一份。”
官差扫了眼越聚越多的人,最终接过凭据。
“半个时辰后送人,过时便按抗差论处。”
人被押进汇通货楼,甲字埠重新挂上木牌。
刘管事立即安排卸货,流光缎先由八名伙计护送上车,香樟木盒仍留在最后。
谢怀章站在黑篷马车旁,衣袖沾了灰土。
“我要去第三十七号。”
“我与你同去。”
“你方才还说不能冲进去。”
“如今我们有两块铜牌,也有一个活口,先派人探路,再从百工巷后街进。”
柳衍卿抱着装旧机的窄箱走下船。
“铜梭带上。”
苏曼看向他。
“留在汇通总号。”
“若金守诚真死了,铜梭可能是辨认柳承安的唯一凭证。”
“你师父若在第三十七号,昨夜的火便不是烧给金守诚看的。”
柳衍卿抱箱的手收紧。
货楼里突然传出一阵桌椅翻倒声。
赵七从门内退出来,肩上被划开一道血口。
“九小姐,那人咬破了藏在牙后的毒囊,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七把一块染血的布递给她。
布上是那人临死前用手指写出的四个字。
承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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