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清平书（13）
虽然自己被拒绝了，可好歹沅薇重获音声，也算件大喜事。
许湛清早起来熬了菜粥，炸了萝卜饼、蒸了红豆糕，再配几样酱色浓郁的小菜，几乎要摆上满满一桌。
“阿沅，你再唤我一声试试？”
沅薇咽下口中虽然不如大娘做的，但也尚且合胃口的红豆糕，脱口送出两个字：“许湛。”
比昨夜要更清晰！
男人面上绽开笑，“好，太好了。你先慢慢吃，我趁太阳没升起来凉快，去地里锄锄草。”
他没打算跟自己一起用早膳。
沅薇望着满桌菜色，忽然胃口就没那么好了。
这男人虽还客客气气待他，却总有哪里不一样了。
沅薇越吃越郁闷，难道他午膳都不和自己一起用吗？他到底还打不打算叫自己说清楚了？
好在，天助沅薇。
许湛刚去了地里没半个时辰，本要升起的太阳就被乌云遮蔽，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错落坠下。
他及时跑回屋，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打湿了衣衫。
推开门，一块帕子递到眼前。
不是他平日用的巾帕，这是一方料子浅淡，角落绣着一朵小花样的精致绢帕，应当是沅薇绣了打算拿去寄卖的。
“多谢，”许湛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擦了擦额前，又说，“我去屋里换身衣裳。”
沅薇见他眸光回避，都不正经看看自己，一时心生恼意。
就这样跟在男人身后，跟他进了里间！
许湛放下布帘时发觉身后有人，手臂顿了下。
“阿沅，我说我要换衣裳。”
沅薇像是习惯了不说话，只点一点脑袋，示意自己听懂了。
“你跟进来做什么？”
她这才双手叉腰，瞧着很有些气势，红润的唇间只吐出一个字：“看。”
“看我换衣裳？”生怕自己会错意，他只能问得无比直白。
沅薇歪一下脑袋，像在问：不可以吗？
男人沉默了。
垂下眼，露出一种沅薇从未见过的神色，闷闷的，好像是困惑不解，又好像是在生气。
有点吓人。
他忽然迈步朝她走来，沅薇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进、一退，直到沅薇后背抵到土墙。
“为什么？”男人才终于问，“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能不能告诉我。”
“前日夜里你在浴房戏耍我，我趁势抱你，你事后不高兴。”
“那今日呢？今日又为何要这样撩拨我？”
“顾沅薇，你只是喜欢戏弄我吗？”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才会高兴吗？”
沅薇被这一席沉闷的话砸得不轻，怎么把她说得跟个负心汉似的？
“我，我……”
她都不知从何说起，许湛却当她是开口艰难，往后退一步，叹了声：“罢了。”
“你想看就看吧。”
沅薇脑袋有些晕，不知是早膳吃太饱了，还是被他气得！
想看就看？当她是什么人！
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像从前围在她身边的那些烦人的男人那样，先脱口承认对她的爱慕吗？
非得她先说吗？
见他当真背对自己褪下上衣，沅薇三两步上前，趁他不备勾下他脑袋，就是在他脸颊狠狠亲一口！
这样，他总该懂自己心意了吧？
谁知男人怔愣片刻，板起脸就来拨她手臂，“你就算喜欢戏弄我，也不可对男子行如此越矩之事！”
沅薇根本不依，硬是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趁机又在另一侧脸颊响亮亲一口！
许湛衣襟半敞，身上挂着具香软的身子，两边脸颊都残存她唇瓣柔软湿濡的触感。
她……亲了两次？
等他终于又开始怀疑什么，沅薇却当他还不懂，这次两手箍住他下颌，直接亲在他唇上！
“明白、了吗？”缠斗好一会儿，她气息不稳。
男人清明眸底又显露前两日见过的，那种黑沉沉化不开的东西。
“明白什么？”像是明知故问。
沅薇弯眉轻拧，没了耐心，甩开他就想走。
这回刚扭过身，就被背后男人追过来攥住手臂，“若你……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那昨日为何恼怒？为何不要我给你买东西？”
沅薇被扯着也走不了，只得转回去面对他，脸上依旧全是不满。
“你、抱我，给我买……料子，但是、不说喜欢我。”
“我……”许湛怎么都没想到，在他惴惴不安唯恐顾大小姐瞧不上自己的时候，其实顾大小姐在气他不敢宣之于口！
“我喜欢你，我当然喜欢！”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移不开眼，和你相处之后更是喜欢得紧，可我又知道你的身份，我是怕……”
沅薇听了两句好话，面色才稍有缓和，抱臂问：“怕什么？”
男人低下头，“怕你嫌我平庸，瞧不上我。”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上自己额角，抬眼，是她粉白的指尖。
她撅唇说了两个字：“你笨！”
许湛笑了。
他是挺笨的，大小姐都急得跑过来亲他了，他竟还在患得患失。
“是。”将人柔软的手掌收入掌中，许湛笑道，“我太笨了。”
“明日等母亲一回来，我就同她说，要娶你做我的妻。”
“你不会再变了，对吗？”
沅薇指向自己，“我……”
“不不不我说错了，不是你变，是我，我误会了。”
沅薇这才又给了好脸色。
指一指他都快干了的湿衣裳，示意他赶紧换。
这日下了一整日的雨，屋内却干燥温暖。
许湛仍有种如在云端的飘然，反复问她，是真的吗，真的要和我成亲吗？
沅薇起初还会点头应答，到后来烦了，睨他一眼故意说：“假的。”
“不行！”男人就会攥住她的手说，“不能反悔。”
就这样腻歪到天黑，两人各自躺下。
沅薇由此可见，这男人当真还算个正人君子，都私定终身了，也不见动手动脚，或闹着要和他躺在一处的。
只是……
今日下了雨，身上毯子有些薄。
沅薇蜷了蜷身子，还是觉得冷，厚一些的棉被似乎藏在柜子里，倘若起来点蜡烛拿，那又是另一番折腾，麻烦得紧。
直起身，借月光看清地上那个依稀的轮廓。
她只纠结一瞬，便轻手轻脚下床，把自己的薄毯叠到熟睡的男人身上。
然后，钻进他的被窝。
许湛没醒，反而很是顺手将人揽进怀里。
终于暖和了，沅薇轻轻舒一口气。
宜人的馨香包裹男人安睡一夜，他做了个美梦，梦到两人成婚，穿着大红喜服拜堂。
直到，清早。
“你、你们……许湛！我出门前怎么交代你的！！”
魏淑兰赶回来，一掀帘子就看见地上睡同个被窝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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