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清平书（12）
沅薇回了炕上，男人不在屋里，她拉过薄毯躺下。
却一点都不困。
他到底去哪儿了？
好一会儿，外边屋门才响起沉闷的“支呀”一声。
沅薇掐紧被角。
蜡烛快烧完了，朦胧月色打进窗来，勾勒男人颀长身形。
若仔细看，还能发觉他身上都湿了，衣裳紧紧包裹着身躯，凉水从下颌滴落，一路淌落至脚边。
他在炕前定了一下，发觉沅薇已如往常般稳稳躺好，便又进了小杂间。
就着她用剩的浴汤，清理一塌糊涂的自己。
他没想到，就只是抱一下……也会让自己反应这样大。
沅薇又听见他从浴房出来。
给自己铺开地铺，躺了下去。
屋里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吐息。
一夜很快过去。
清早，沅薇起来吃了男人蒸的花卷，坐上骡车跟人去镇上采买，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说昨夜是她故意逗弄，他也不过是抱了自己一下，可他总不能抱完就忘了吧？
带着些小性子，男人指着东西问她要不要买，沅薇一律摇头，再摇头。
眼见又要被带进布店，她立刻扯人衣袖，想说上回买的绢布才裁了新衣，不用再买。
却见店家递给他的是几块碎绸布，瞧着像是裁衣料裁剩下的。
“我昨夜……看见你的小衣脱了个线头。”出了布店，男人才低声对她解释。
沅薇：“……”
看来他没有忘。
若是从前，这男人才不敢对着她说这种事。
许湛说完便耐心注视着她。
她又涂了栀子粉，一张小脸黑黢黢的，却架不住那双眼睛实在灵动，不肯正眼看自己，只斜斜睨来一眼，低下眉去。
随后竟不等他，率先迈步离去。
“阿沅——”
许湛弄不懂她的意思。
他不敢太过冒犯她，只敢这样一点点，一点点，水滴石穿般慢慢将她渗透。
每进一步都是冒险的，生怕她勃然大怒，狠狠推开自己。
看她今日的反应，难道是厌恶自己了？
许湛好不容易追上，又不敢拉她手臂，只能扯着衣袖问：“你生我气了？我只是……只是怕你穿着不舒服。”
又来了！
这男人总这样，故意赤膊贴过来，非说是要取帕子；故意给她买做小衣的料子，还要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他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吗？
“哼！”沅薇已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这一声听起来，叫她跟寻常人无异。
许湛却依旧不懂，手边也没笔墨叫她写字，只能追着她，看她手脚并用爬上骡车。
一路上想跟人说话，又生怕她不高兴，三缄其口，最后竟是一言不发地赶完半日山路。
好在他做的晚膳，她还是肯吃的。
照例两人轮流沐浴，今日的男人换上寝衣，却是秉着烛台立在炕前。
他一定要把此事说清楚了。
“阿沅，你睡着了吗？”
沅薇不想搭理他，没出声，就只踢了下毯子，表明自己还醒着。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能不能说完再睡？”
跟着人起来到了外间，看见桌上的笔墨纸砚，沅薇就知道他是有事要问自己。
昨夜之后这男人的反应叫她并不满意，她塌着腰坐下，身子斜倚桌沿，依旧不看他。
许湛将烛台搁在桌上。
人却立在她面前，没有跟着坐下。
“昨夜是我太冲动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该……不该靠你那样近。”
沅薇一听这两句话，心底无名邪火噌噌冒头，转过头看他，想知道他后头还要说什么。
可这样的动作落在许湛眼中，却误以为是认可。
她认可自己的致歉，希望自己识趣往后退。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的得到这个结果，胸口还是涌出一阵胀闷。
“我……”他低下头，嗓音略有些哑，“我早就说过了，顾家于我、于我母亲有恩，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照顾你都是理所应当的。”
“你就继续住下去，住多久都可以，我绝不会对你再行不轨之事，至于昨晚……”
他轻轻叹一口气，“昨晚的事，我会忘记，你也别放在心上。”
许湛刚说完，小臂骤然一痛！
他惊讶抬头，见是沅薇挥手打了自己一下。
“哦，你若还有气，可以打我几下出气！”
沅薇：？
原本只是想提醒他，他说的这些话都是错的！又听了这句，才是真的火冒三丈。
“你、你……混蛋！”
“是，我混蛋。”
许湛低着头继续认错，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抬眼望向面前仰着头、咬牙切齿的姑娘。
“阿沅，你刚刚说什么？”虽然气声微弱，可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沅薇也是猝不及防，她自己悄悄试过好多次，虽能发出些含混音节，却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是刚刚？
“阿沅，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男人兴奋蹲到她身前，甚至握了她一只手，“你方才骂我什么，我没听清，再骂一遍。”
沅薇又喜又气，强忍着不冲他翻白眼。
“我、说，你……”
“对，不着急，慢慢说。”
“混蛋……”
“我是什么？你再说一遍。”像是私塾里教孩子的许先生上身了，他继续耐心引导。
“你、是、混、蛋！”
比最初清晰了太多太多！
许湛仰头看着她，高兴得直捏她手掌，“阿沅，阿沅，你能重新说话了！”
沅薇也没想到，被狠狠气了一通，反而把自己气开口了？
虽然要很用力才能发出精准的音节，可的确是能说了！
她嗓音嘶哑，还想把两人之间的事说个清楚，喉咙却传来一阵撕扯痛意，叫她捂了颈项。
“先别说了！”
男人起身给她倒水，“你刚刚重获音声，必然不能说太多，喝口水先润润，明日再说。”
“母亲若知道你能说话了，定然也会很高兴。”
沅薇喝了半杯水，再看桌上的纸笔也犯起懒来。
既然自己能说了，那明日说清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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