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清平书（11）
他还是喜欢那样盯自己。
甚至沅薇隐隐有种错觉，家里只剩两人之后，他的眼睛越来越热了。
“午膳想吃什么？”母亲不在，许湛会提前半个时辰结束劳作，回屋烧饭。
沅薇从水缸边站起身，身上是魏淑兰做的新衫子，手上撑着男人新给她做的伞。
还是青色，另绘了遒劲的墨竹上去，比原先更好看。
她走到人身侧，手臂往上擎了擎，把高她大半个头的男人也笼进来。
许湛虽觉得没有必要，却并不拒绝，只从她手中接过伞，伞面向她倾斜。
家里有鸡子，魏淑兰种的菜还没长出来，剩下的菜都是上回从镇上买来的，已经所剩无几。
和人走到屋门口时，沅薇指了指屋檐下晾的腊肉，许湛便和家里剩的蒜薹一起炒了，又给她蒸一碗蛋羹，等她吃饱了，就拣她吃剩的菜继续下自己的饭。
沅薇对他这行径见怪不怪，同一碗馄饨都吃得，剩菜有何吃不得？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会说话的人，突然就变得好安静。
她托腮坐在人对面，静静看他吃完两大碗杂米。
是的，他蒸这一锅饭也颇花心思，把精米和杂米分两边，给她盛精米，吃剩的他再混杂米一起吃掉。
也不见什么怨气的。
“明日带你去镇上买菜可好？”
还想着给她花钱呢。
沅薇也是这趟出门才知银钱的来之不易，虽说买几个菜花费不了太多，可这男人一旦带着自己，便总觉她这也缺那也缺，原本可有可无的东西也非要买给她。
她迟缓点一点头。
“不是单为你买的，”许湛察觉她的迟疑，立刻接了句，“我每日这样劳作，也是要吃得好些的。”
才怪。
连一碗精米都不肯多吃的人，会想吃得好一些？
反正说不出话，沅薇也不戳穿他。
入夜，男人替她烧了两大桶热水，提进浴房。
说是浴房，其实就是一个小杂间，勉强用帘子挡起来，供她在这儿洗澡。
毕竟照魏淑兰的说法，从前她们一个月能洗一次便不得了了，自然没有专门用来沐浴的屋子，连浴桶都是现打的。
“我就在外头守着，你要有事，就用水瓢敲三下浴桶，我会进来帮你。”
沐浴，要他帮？
沅薇敷衍点一点头，内心已然拒绝。
没有东西缺漏，这男人连她晾在外头的小衣都替她收来，和寝衣一起整齐叠放着。
她很快沐浴穿戴好，松松的发髻垂了两缕搭在肩上，拾起水瓢时，正望见男人一只布鞋现在布帘底下。
他应当并不安定，那只脚在动来动去。
沅薇也不知为何，像是为了好玩，又像是为了旁的什么，她忽然用水瓢敲在浴桶上。
一下，男人那只脚顿时僵住。
又一下，他复又躁动。
最后一下，他噌地起身——
“阿沅，你要我进来？”
似乎更有趣了，沅薇又敲三下浴桶。
“那我进来了？我……我不乱看，你用口型告诉我你要什么吧。”
布帘被男人迟缓撩开。
他另一手却牢牢遮着自己的眼睛，只留脚下一点缝隙，一步一顿往里走。
他进一步，沅薇就退一步。
发觉他当真没偷看，还没发觉自己就立在他面前，又捂唇憋笑。
“这样，我蹲下来，就看不见什么了，你把脸露给我。”
“阿沅，我睁眼了？”
虽说看不见，许湛的脑海却早已不受控，浮现美人香肩半露，下颌抵在浴桶边的香艳场面。
睁眼，先是看到浴桶。
往上找，没找到预想中的脑袋。
再往边上看，才终于看到沅薇穿着寝衣、发髻松绾，正低头看着自己笑。
他愣一下，还是问：“你缺什么？”
呆子，这都还没反应过来！
沅薇逗他逗得起了性，当着他的面，挑衅似的又用水瓢敲了三下浴桶。
嗒、嗒、嗒。
又三下，嗒、嗒、嗒。
在她要敲第三轮时，蹲在地上的男人忍无可忍，跃起身几乎是朝她扑来！
沅薇吓得水瓢都脱了手，“嗵”一下坠进浴汤，溅起一片水花。
多数打在了男人脸上。
而她被困在男人的身躯和浴桶之间。
“耍我？”
沅薇眨一眨眼，略有心虚地避开，却并不害怕。
“好玩吗？”
听到近在咫尺的男声，她不直视他，点一点头。
直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节擒住她下颌，迫使她转头对上他眸子。
浴房里只有一根蜡烛，好在屋小，尚能照亮对方神色。
他眼底暗沉沉的，像有一团化不开的浓浓黑雾。
“你觉得好玩，可我很生气。”
“怎么办，顾沅薇，”他顾自说着，“我生气了，就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
被他圈在怀里的姑娘歪了下脑袋。
许湛看懂了，她不害怕，活脱脱像在问：能有多过分？
“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男人的臂弯在收拢，堪堪就要贴上她的身子，“如果你不推开我，我就要做了。”
天知道她的下颌有多滑腻，难道她浑身上下都像块嫩豆腐一样，又软又滑吗？
在两人胸膛将将要贴在一起之际，沅薇才缩了下肩头，后背牢牢贴紧浴桶壁。
许湛便不再进犯。
她好小好香的一团，又不会说话，真像自己在狠狠欺负她。
“你不愿意，现在还可以推开我。”
沅薇浓密的眼帘像两把小扇子，飞快扇了两下，偏头避过他的眸光。
却依旧没有推他。
心底有个好奇的声音，想知道，他究竟会做得多过分。
年轻的男人吐息愈发急促，从未靠她这样进过，从未这般放肆将人圈在怀里过。
察觉她当真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半分不情愿，他亭匀肩背俯下，臂弯轻之又轻生怕箍碎她似的，收束在她腰后。
被人轻轻抱住了。
他好笨，把自己脑袋都埋进了他胸膛里，为了不被憋死，沅薇赶紧把脸仰起来，下颌搁上他肩头。
落在背上那双手一动不动，沅薇静静等着，等他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
他却猛地松开自己！仓皇往后退了三步。
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良久，终于像是想说什么。
张了唇，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匆匆逃了出去。
沅薇定定望着那块被他掀飞的布帘。
原来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就是轻轻抱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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