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原地不动
但要是真的像卢明远这样去做，恐怕很多事就顺利多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整个县体制内的运转都有促进作用。
只是陈青也知道，在某些时候，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可能会忽视掉这些。
不是不知道他们是错的，而是没想让事情发酵。
“林乡长，你今天的做法对。书面回复是关键——口头卡人没依据，书面回复他得签字。签了字，将来查起来，他跑不掉。”
“我也是这么想的。卢明远把今天的经过记了书面记录，如果书面回复不给，我就准备按照卢明远所说的去做。”
“这个，你们乡里自行决定。”陈寅丁没敢给他们口头上的明确支持。
三天后，林薇又去了自然资源局。
刘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看到林薇进来，脸上的笑比上次还客气。
“林乡长，你来了。”
林薇没跟他多废话，开口问道：“刘股长，我要的书面回复呢？”
刘股长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林乡长，这个事，领导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研究结果。”
“三天前你说‘研究研究’，三天后还是‘研究研究’。刘股长，书面回复什么时候给？”
刘股长放下材料，抬起头。
“林乡长，不是我不给。领导说，这个事要慎重，再研究研究。”
林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刘股长，这是我写的书面报告。内容很简单：新址用地预审材料按清单备齐，你卡了三项，三项均无文件依据。我要求书面回复，你三次说‘研究研究’，至今未给。这个报告，我今天就送纪委监委。”
林薇直接跳过了上报县委、县政府的环节，拿出了纪委震慑。
果然，刘股长的脸色变了。
“林乡长，你——”
“刘股长，程序走到这一步，不是我要为难你。你卡了预审，总得有个依据。口头说‘缺三项’，我补了；口头说‘研究研究’，我等了。书面回复不给，我只能按程序向县里反映。”
林薇把书面报告收进公文包，转身走了。
出了自然资源局大门，她倒没有真的直接去纪委，反而是给陈青打了电话。
“陈部长，刘股长还是不给书面回复。我的书面报告写好了，现在送去纪委。”
“等等。”陈青连忙拦下林薇，“你先到组织部来找我。”
“好吧。”林薇不知道陈青为什么这么做，但出于对陈青的信任，她还是先前往行政中心四楼陈青的办公室。
“你先坐。”
林薇没有坐下，而是把报告拿出来放在陈青办公桌上，“陈部长，您看这样写合适吗？”
陈青把林薇的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稍微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这件事的问题根源还是出在沟通不力上。”
林薇不解道：“陈部长，您说说我们哪儿沟通不到位了？”
“不是说你们。”陈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回应。
林薇的较真是他欣赏的，但这份报告真的交到纪委，自然资源管理局那边免不了有人要受处分。但，也仅仅只是处分。
和林薇今后会遭遇到的为难比起来，这简直不算什么。
转完两圈之后，陈青停下脚步说道：“林薇，刘股长卡预审，不只是程序问题。他三次卡，三次被顶，还敢卡第四次，说明他不怕你。他不怕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拿他没办法。”
“陈部长，您的意思是——”
“我去一趟自然资源局。”
陈青回到座位上拿起外套，“林乡长，你先回去。刘股长那边，我去谈。”
“我陪您去吧！”
“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
陈青开车到了自然资源管理局。
他没有先去刘股长办公室，直接上了三楼，敲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长孙存文，看到陈青进来，站起来迎了一步。
“陈部长，怎么亲自来了？”
“孙局长，有个事得当面沟通。”陈青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听说永和乡农旅项目新址用地预审，下面有人三次卡预审，三次无文件依据。林薇乡长要书面回复，得到的都是口头上的三次‘研究研究’，至今未给。这是林薇的书面报告，永和乡是准备直接交县领导了。”
孙存文拿起材料，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慢慢渗出。
“陈部长，这个事，我了解一下。”
“孙局长，我提醒你一句，永和乡农旅项目是县里重点项目，预审卡了，项目就推不动。你们卡的不是林薇，是县里的项目。”
孙存文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刘股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刘股长敲门进来了。看到陈青坐在沙发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孙局长，陈部长。”
孙存文没有让他坐，把林薇的书面报告推过去。
“刘股长，永和乡农用地预审，你卡了三次，三次无文件依据。林乡长要书面回复，你三次‘研究研究’。这个事，你怎么解释？”
刘股长的嘴唇动了一下。
“孙局长，我……我是按老文件的要求——”
“你卡预审，依据是哪份文件？”
刘股长没有接话。
“刘股长，预审是法定程序。你卡可以，但要有依据。拿不出依据，就按程序批。这个道理，你不懂？”
刘股长的头低了下去。
“孙局长，我……我按文件办。”
“不是按文件办，是按程序办。”孙存文的声音重了一些，“书面回复，今天下班之前给林乡长。卡了三次，三次无依据，这个事，你要写书面说明，报局党组。”
“好。”
看到人出去，陈青也站了起来，看向孙存文，“孙局长，这个事还是尽快。否则，我压不住的。”说完，他抓起桌面上的报告，“能压一时，压不住太久的。”
“是、是。”孙存文连忙回应，“我一定马上办理。”
下午下班前，永和乡拿到了书面回复。回复写得很简单：“经研究，永和乡农用地预审材料齐全，符合预审条件，同意受理。”
林薇把书面回复拍了照，发给陈青。
陈青看到照片，终于松了口气。
永和乡的事有卢远明支招，林薇又认“死理”，加上陈青走这一趟，后面的事基本不用再操心了。
这边的事解决了，但赵先淮在纪委走廊里说的那句话，还是让陈青心里膈应得慌。
有的事，明明知道会是谁，压件的事是谁在安排或者说指挥，但就是没办法成为直接证据。
赵先淮目前都没有说出来，就只能说明他要么是不敢，要么就是希望还会有人保得住他。
第二天上午，陈青带着说不清的心情再次去了县纪委。
刘承志面对再次来的陈青，也有些苦笑。
他比陈青更明白，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关联网，不是单靠一个案子就可以直接定性的。
“刘书记，我知道这么说有些冒昧，赵先淮的事难道就这样了？”
“县纪委的权限就只有这么大。已经上报了。”刘承志看着陈青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一个秘书，凭什么让发改局项目科的人听他的？”
陈青点了点头。这句话他也想了一路。
“赵先淮是嘴。”刘承志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从上到下轻轻地画着，很形象地说道：“项目科签收的是周辅成，周辅成是手。可手上面还有胳膊，胳膊上面还有肩膀。赵先淮一个电话，一句‘上面有安排’，周辅成就把材料压了两周。这不是一个秘书能有的分量。”
“所以中间还有一层。”
“对。”刘承志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复印件推过来，“这是周辅成的人事档案，昨天从发改局调过来的。”
陈青接过来，把档案翻开。
别的内容都正常，除了最初的个人信息之外，“主要工作经历”那一栏填写得很规整：学校毕业后进入发改局，担任项目科科员，一直任职至今。
刘承志提醒了一句：“你看第三行到第五行。”
陈青顺着看下去。在第三行和第五行之间，有两年的工作内容写得比较含糊，写的是“外勤协助”，，没有写具体的外勤地在哪儿，也没有具体的协助项目是什么。
“这是漏填了还是说不清？”
“没漏。”刘承志说，“那两年他确实是跑外勤，联络发改局的审批的项目落实，局里的工作几乎没参与，说是打杂的也不为过。”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是没说法。刚参加工作，说是历练也好，还是被打压也好，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结束外勤协助之后就直接进了项目科。”
“然后呢？”
“而他进项目科的时候，分管的领导正好是一个熟人。”
说到这里，刘承志的脸上带着一丝很深的笑意。
陈青看着他的笑，总感觉他说的人自己认识。
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人影，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方占坤？”
刘承志点点头，“是不是‘熟人’？”
“还真是啊！”陈青也笑了。
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陌生。
半年前，
半年前，市纪委初核、约谈、处分，方占坤的案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免去项目科职务，调离市发改委，党内严重警告。案子结了。
可案子结了，但他曾经的关系网还留着。
刘承志刚才特意点明周辅成从外勤协助岗位突然调入市发改委相对重要的项目科，说明当初周辅成应该是和方占坤之间存在往来，才得以结束外勤工作。
只不过这些并不能成为违纪的事实。
有时候还真就是一句话。
但说还是不说这一句话，却很重要。
同样是和方占坤关联的，方浩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两个人，一个是压件的，一个是主动报告的。
方占坤从县里去了市发改委，还是在项目科，管的是项目审批。周辅成在县里签收，方占坤在上头签批，中间或许有当时还在县府办的赵先淮这根线。
但线是活的，不会一直在原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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