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放弃了吗
赵先淮成了贺云泽的秘书，随着贺云泽的职务变动，从县府办的秘书去了县委办，依旧做贺云泽的秘书。
但最后还是因为违纪回到县府办。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再跨越几个人都有关联。
看到陈青陷入了沉思，刘承志想了想，透露了一些消息。
“项目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情况，下午我们就要约谈他。”
陈青没问具体是谁，刘承志能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在某个程度上透露了最大化的信息。
县纪委不是没查，而是碍于组织权限，只能选择上报。
但这并没有终止调查，从侧面回答了陈青刚进来的时候的问题。
“行。”陈青心里的气稍微松了松，“那我先走了。”
他今天再次来纪委，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风险。
问的话和影射的人是县纪委的权限之外的，而赵先淮还顶着，没有松口。
一个不对付，很可能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理由。
同为县委常委，也不是没有排名次的。
相互监督不是形式，但也不是一把尚方宝剑，拿不好就可能拿到剑锋上，反而伤了自己。
陈青走后，县纪委下午通知的时间前，发改局项目科的李长顺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出头，在项目科待了十几年，从不掺和纷争的老科员。
所以，他不争不抢，不出错，也没人找他麻烦。
十几年的科员，他似乎也安之若怡。
刘承志在约谈时没问他压件的事，只是侧面询问工作和人际往来。
“李长顺同志，按照纪委的工作规定，请你来询问一些事，你只管如实陈述就可以了。”
李长顺还是有些紧张，但点了点头，“刘书记，您问吧，我知道的我都说。”
“好。”刘承志没有看手中的笔记本，而是看着李长顺，语气平常，“周辅成最近跟你聊过什么与工作相关的事吗？”
“没有。”李长顺几乎没带考虑马上就摇头。
刘承志已经做过背调，当然清楚，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头的随意问题。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继续问道：“那周辅成平时工作态度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一次，李长顺没有马上回应，想了一下才回答。
“工作态度大家肯定都很认真。”
刘承志看着李长顺，没有接话，就这么直直地目视着李长顺，似乎还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长顺在刘承志的注视下，显得有些无奈地补了一句：“他日常嘴上挂着一句话。”
“什么话？”刘承志逼问了一句。
“‘老方交代过，报上来的材料，别急着往下走。’”
刘承志没有因为方占坤半年前就已经不在实际岗位而奇怪，语气看似平静地追问。
“他常这么说？”
“那也不是。”李长顺摇头，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不一致，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在有事的时候他会挂在嘴边。”
“没事。”刘承志带着浅笑，“今天就是询问，有什么说什么。继续说。”
李长顺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刘承志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
“文通二期的材料到科里那天下午，他签收完，就对着我提了一句。”
“那你是什么态度呢？”
“我没理。科里的材料归他管，我不管。”李长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奇怪。方科长早就……他还叫‘老方’。”
李长顺话里省略的当然不是说方占坤早就不在县里了，而是方占坤已经调离岗位了。
刘承志却没去管这些，纪委的工作让他看过太多人和事。
不在职了，不代表影响力就缺失了。
“除了这句话，他还说过什么？”
李长顺又想了想。
“去年夏天，科里有过一份清平报上来的材料。他说‘这个先放一放，老方那边有安排’。我当时没在意。压了一个多月，材料才往下走。”
“哪一份材料？”
“记不清了。好像是柳江镇的什么项目。”
“他压材料的时候，怕不怕出事？”
“不怕。”李长顺说得很干脆，“科里的人都知道，材料压着不往下走，顶多算慢，不算错。你催他，他就说‘流程还没到’。流程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是他。”
这句话，刘承志认可。
紧跟着又问了一些看似无边际的话，但却是在试探项目科里的各种人际关系。
李长顺走之后，刘承志想了想把李长顺的谈话内容告诉了陈青。
陈青放下话筒的时候，就已经在把这件事从头串起来了。
三年前，柳江镇农产品加工项目的批件，被方占坤压了半年，不批也不打回——项目挂着，永远不用真开工。
半年前，方占坤免职调离。
半个月前，文通二期的配套材料，在同一个科室也被压了两周——不启动，也不退回。
同一个手法，同一个科室，中间换了一张嘴。
但发改委、发改局这一条线上，项目被压似乎是常态，而压的目的自然是利益相关了。
叹了口气，陈青把文通二期的配套材料目录又看了一遍。
这份材料报的是“道路和管网”，走的是项目立项的正常流程。
可从报上来到现在，它一直停在第一个环节。
如果不是文通是县里的重点项目，只要材料完善不担心被压时间的话，恐怕沈鸢早就已经给县里汇报了。
别的小项目，申请单位就不一样了，为了加速就不得不妥协。
对一个正常的项目来说，开不了工，企业耗着、乡镇催着、县里挂着，谁都不好过。
但这一次永和乡的事，为什么要压？
一个农村文旅项目，又没什么特殊的，可要是有人本来就不希望这块地开工，那么把材料压住，就是在替那个人挡时间。
挡的是谁的时间？他不知道。
文通二期同样也有一部分在永和乡范围内。
压件的人不怕得罪企业，也不怕得罪乡镇，说明他要挡的，是比这两样都更紧要的东西。
可文通二期的申报材料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有人还把这个口子按住？
到周末的时候，陈青把钓鱼竿又拿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周六一早，陈青开车去了米云水库。
现在的米云水库已经不像当初，水库由乡里统一管理，不再属于企业。
米驼乡已经规划了步道、休闲娱乐区域。
就连垂钓也专门安排了区域。
陈青到了之后，停在了指定的停车区，拎着渔具和饵料就走上了水库的步道。
沿着步道走到指定区域，陈青把马扎摆好，选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和好鱼饵料，陈青一杆甩下去，浮标在水面上立住，一动不动。
陈青视线扫了一圈，就坐在遮阳伞下，不再关注了。
来钓鱼，不是为了鱼，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安静思考。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米云水库安静的时候，连水鸟划水的动静都听得见。
他喜欢这个静谧中的一动一静。
旁边看守钓鱼区域的人，或许看到他来通知了孙恒志。
孙恒志来的时候，陈青正一手支着脸，眼睛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陈部长，来得早啊。”孙恒志似乎知道陈青意不在钓鱼，也没有控制音量。
“来了啊。”陈青收回目光，仅仅只是一侧头，指了指旁边石凳，“没马扎了，坐吧。”
孙恒志坐下，陈青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的保温杯。
拧开之后，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青。
“陈部长，坝上风大，喝口热的。”
陈青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口问道：“乡里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孙恒志把保温杯放下，“水库终于没隐患了，现在步道经济也慢慢上了正轨。其他的也都正常。”
“周志鹏呢？”
“他这阵子基本不在乡里，都泡在文通二期的工地上。”
“地界的事？”
“差不多了。”孙恒志说道：“文通二期要征的那块地，跨米驼乡和永和乡两个地界，一百八十亩。周志鹏跑了一个多月，米驼乡这边没意见，永和乡林乡长那边也认。”
“用地手续呢？”
“在做。”孙恒志表情轻松，“配套的报批材料上个月就报上去了，走的是产业配套的口子。”
陈青伸了伸胳膊，“结果呢？”
“沈总那边催得紧，材料也齐全，就等批复。”
陈青没有再接话。
文通的那份材料在项目科压了两周，没启动。
“陈部长，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孙恒志看他不出声。
“哦！没什么。”陈青摇摇头，“最近县里项目多，别催得太急。材料在哪儿，早晚有信。”
“我也是这么说的。”孙恒志点点头，“要不是文通是县里的重点项目，别的工地上桩机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陈青想了想，提醒道：“乡里要做好备案，材料递交是不是完备，细节和程序很重要，特别是县领导的批示。”
“嗯。”
陈青伸手把鱼线提了上来，看了看鱼饵散得差不多了，提上来又换了鱼饵，换了个位置重新甩出去。
“急着开工的事，急不来。”
孙恒志看了他一眼，似乎有所察觉，但也没再往下问。
他这个人有个好处——话说到什么份上，心里有数。
刚才那一句，是陈青在给他递话，他明白了，不会追问。
因为陈青不会给他更准确的答案。
他只需要把今天陈青所说的话，仔细去揣摩。
鱼线的浮标动了一下，陈青的手搭在鱼竿上，可鱼线又静了。
“老孙，靠山村那片地，你熟不熟？”
“熟啊。”孙恒志侧头看向陈青，“这一片从代理乡长开始，我几乎天天都跑这里。”
“文通二期占的地呢？”
孙恒志看了看后面，“那是一片坡地，土层薄，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早几年就没人愿意管。”
“地底下呢？”
“地底下？”孙恒志愣了一下，“地底下的事我不懂。之前不是有地下水的事吗？”
“现在还有人在盯这件事吗？”
“应该是没有了。”孙恒志挠了挠头，“上次的事了了之后，没人再来过问。”
陈青“嗯”了一声，把浮标又提了提。
真的是放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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