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对等的
文字和语言上的运用，赵先淮不会留下任何足以证明是他自己说过很明确的话。
但这件事必须要趁着今天杨立新不知道为什么来汇报思想的机会，留下证据。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纸，推过去。
“你把赵先淮跟你说的这些，按时间顺序写下来。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原话是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写完交给我。”
杨立新接过纸，没有立刻写。
“陈部长，我写这个，赵先淮会不会——”
“我不是让你告密。”陈青打断他，“他找你说过什么，你如实写下来，交组织部按程序处理。这是你的本分，不是告密。”
杨立新握纸的手指松了松，点了一下头。
“好。”
杨立新拿着那张空白的纸站了起来，“我回办公室……”
“可以。”陈青没有拒绝，示意他可以回办公室去写。
杨立新回到办公室，虽然时间上有些延迟，但下午下班前，他还是把写好的情况说明送到了陈青的办公桌上。
陈青给他的一张空白纸显然还不够，时间、地点、赵先淮的原话，一条一条列得清楚。杨立新加了很多陈青没有说的要求，最后附了一行：“以上内容均为赵先淮同志与我通话或当面所述，我本人记录，愿为内容负责。”
陈青看完，把杨立新的说明和纪委转来的副主任笔录摘要、赵先淮笔录摘要并排放在桌面上。
三份材料，三个说法。
副主任说：赵先淮让我打电话问进度。
赵先淮说：我没让他打，是副主任理解偏差。
杨立新说：赵先淮让我多问目录、调旧文件、写建议。
三份材料放在一起，赵先淮的“理解偏差”站不住了——如果只是副主任一个人理解偏差，那杨立新这边怎么也“理解偏差”？
陈青把三份材料装进文件袋，准备明天送纪委。
刚装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赵先淮推门进来，脸上没有笑。
“陈部长，杨立新刚才找你了？”
陈青看着他：“组织部的工作事情也要给你汇报一下？”
赵先淮脸上的肌肉一下就有些僵硬，“陈部长，您误会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赵主任，你的办公室在几楼？”陈青敲了敲桌子，“杨立新在组织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组织部的工作。你是前来督办还是质询？”
“没有，没有。”赵先淮的嘴唇抿了一下：“陈部长，我就是问一句，杨立新是不是写了什么汇报材料？”
陈青听他说完，内心暗叹，这杨立新还是不想两边得罪人，既然如此，他也就不介意把事公开化。
“没错，是写了。而且是主动写的，已经交组织部按照工作汇报存档了。”
赵先淮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盯着陈青看了两秒，“陈部长，打扰了。”
说完，转身退出了陈青办公室。
陈青以为他走了，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杨立新的声音。
“赵主任，你有事？”
陈青走到门口，看到赵先淮站在杨立新办公室门口，杨立新站在门里。
“杨立新，你写了什么？”
赵先淮的声音虽然低，但走廊里的回音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我写了你跟我说过的话。”
“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多问目录、调旧文件、写建议。时间、原话，我都记了。”
赵先淮的脸色变了。
“杨立新，你——”
“赵主任，你打电话说的，我记了时间。你要是不认，我把时间给你看。”
赵先淮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手指攥了一下，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杨立新站在门里，看着赵先淮，没有再退。
赵先淮转身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得很快，拐过楼梯口就消失了。
陈青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示意其他办公室出来看热闹的回去继续工作，他也转身关门回到座位上。
两面讨好的事，在他这里行不通。
接下来就看这两人到底要怎么做了。
是激化还是当没发生。
正想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杨立新发来了消息：“陈部长，赵先淮刚才来问我，我如实说了。”
陈青已经打好了“我看到了”四个字，又全部删除，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拿起座机拨了刘承志的号码。
“刘书记，杨立新写了一份说明，关于赵先淮让他多问目录、调旧文件、写建议的事。明天上午我送过去。”
“行。赵先淮的笔录已经在纪委了，杨立新的说明到了之后，三份材料一起看。”
“好。”
挂了电话，陈青刚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是刚才才挂了电话的刘承志。
陈青接起来，“刘书记，还有事？”
“嗯，还有个事。六人名单里那个乡镇推荐的，刚才县纪委接到举报，说他实绩栏与实际情况不符，附了几份具体材料。”
陈青握着手机，手指停了一下。
六人名单里乡镇推荐的，是陈青根据考核安排抽核的三个人之一。
实绩栏只有“完成材料汇编一本”的他，抽核结果显示已经被列入“先补课”名单。
现在有人举报他实绩栏与实际情况不符——补课还没开始，举报先到了。
“举报材料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举报人没署名，但材料很具体，附了几份复印件。”
“方便的话，把材料转给我一份。”
“行。明天上午你过来的时候一起拿。”
挂了电话，陈青嘴角微微上翘。
赵先淮的事还没完，六人名单里又有人被举报。
今天，赵先淮被杨立新当面顶了，贺云泽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第二天上班，陈青没有先去行政中心，车直接开到了县纪委大院里。
“刘书记，这是杨立新的情况说明。”
陈青把文件袋放在桌角。
刘承志拿过去抽出说明，看了看之后放下。
“三份了。”刘承志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这个副主任说赵先淮让他打电话，赵先淮说副主任理解偏差，杨立新说赵先淮让他多问目录、调旧文件、查日常。”
“对得上吗？”
“对得上。”刘承志靠在椅背上，“赵先淮的‘理解偏差’只解释了他和这个副主任之间的事。杨立新这条线，他没解释。两份笔录加一份说明放在一起，赵先淮的说法就站不住。”
陈青点点头，看着刘承志，“刘书记，那纪委打算怎么处理？”
“赵先淮的事，纪委还是要按程序走。目前证据够不上立案，但够得上诫勉谈话。”刘承志顿了一下，“另外，他传话的事，纪委要通报县委办。贺书记那边，纪委也会去沟通。”
陈青知道刘承志说的是事实，赵先淮说话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底。
就算贺云泽不给他背书，他也只是违纪，甚至可以辩称是他理解贺书记的指示有误，只能算是工作失误。
“还有这个。”刘承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六人名单里乡镇推荐那个，举报材料。”
陈青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三页，打印的，附了几份复印件。
举报内容很具体：该干部在乡镇任职期间，实绩栏填的“完成材料汇编一本”，实际是别人干的，他只是署名了而已。
陈青看着，暗自摇头，连这么一点事都要作假。
可见平日的工作到底做了什么！
陈青把举报材料和抽核记录对了一下。
抽核记录上，该干部实绩栏只有“完成材料汇编一本”，抽核结论写着“无独立负责项目”，这很可能还是照顾情绪的说法。
举报材料说这本汇编是别人干的，他只是署名，这两条不只是对得上，甚至举报材料说得更犀利直接。
“举报材料转组织部一份，纪委留一份。”刘承志笑着说道：“组织部那边，你们自己看着办，这可不归纪委管。”
“行。这事的确是组织部的事。麻烦刘书记了。”
陈青把举报材料收进公文包，回了行政中心。
下午，轮岗首批公示贴出来了。
一楼大厅的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
白纸黑字，七个人的名字、拟任岗位、实绩依据，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三个人后面写着“暂缓，先补课”，两个人正常交流，一个人暂缓，一个人因举报待核。
围观的干部有人低声议论：
“真按实绩来啊？”
“那个谁，实绩栏就写了个材料汇编，还真给挡了。”
“这下服气。”
这些消息和议论都是何小雨去听了之后回来告诉陈青的。
至少证明了一点，大家还是希望所有的变动有理有据，这一点组织部的做法被认可了。
接下来应该还会有麻烦，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何小雨汇报完干部们的议论离开后，苏大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部长，轮岗的公示贴出来了？”
“贴了。”
“贺书记那边给你什么指示了吗？”
“暂时还没反应。但今天下午常委会上应该就能知道贺书记什么意思了。”
“那你可要准备好。”苏大壮提醒道，“他可能会在会上提。”
“在会上提正好。”
陈青不介意上会，就是因为所有的讲话都会写进纪要里。
不方便写的，他也不介意直接说。
这个是对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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