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议就议上

第二天上午，陈青先给刘振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乡长，齐建平调走之后，高庙乡综合办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综合办的日常事务和水利项目后续管护的对接，现在没人接。齐建平走之前把手上的活都交接完了，档案理得也清楚，但活总要有人干。”

　　“综合办现在几个人？”

　　“两名本地干部。”刘振说，“有一个叫周明，三十一岁，本地人，大专学历，在乡里干了四年。齐建平挂职这一年，两个人一直在一张桌上搭班，年度归档、村组走访、水利项目验收材料的整理，都是周明跟着跑的。”

　　陈青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

　　“齐建平走的时候还专门跟我说过一句——”刘振顿了一下，“他说，‘综合办的事周明都接得住，归档目录我按他熟悉的顺序排的。’”

　　陈青握着手机，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齐建平不是会随便夸人的人。他在高庙乡一年，话不多，这句评价，分量不轻。

　　“周明和县里那边，有没有什么往来？”陈青问。

　　“没听说过。”刘振答得干脆，“他是本地干部，跟县里没有明显的往来关系。”

　　“他的档案，你那边有现成的吗？”

　　“有。你要的话我让人送过去。”

　　“送来吧。”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墙外头，街上有个人推着三轮车慢慢走过去，车斗里装着几捆白菜。深秋的天，白菜都下来了，一车一车往菜市场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贺云泽又想把县府办的人塞进乡镇岗位，这次是高庙乡综合办——和上次柳江镇经发办一样的算盘。不同的是，这次他让赵先淮传了一句话之后，没有再追着陈青问。

　　越是不催，越说明后头有棋。

　　陈青在笔记本上写下“周明”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他放下笔，又想起赵先淮昨天在楼梯口那个笑。县府办的人，说话办事都讲究一个分寸，昨天那句“按程序来”，赵先淮没有接，也没有追问，说明这步棋，贺云泽还有后手。

　　下午，刘振让人把周明的档案送到了组织部。陈青翻了一遍：履历干净，考核记录正常，没有突出成绩，也没有明显短板。他在“综合办四年”那栏停了一下，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遍籍贯和家庭情况。父亲是乡粮站退休的，母亲在家务农，妻子在镇上中学教书。一家子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他合上档案，又打开，再翻了一遍考核记录，才把档案收好。

　　他拿着档案去了祁玉婷办公室。

　　“祁书记，高庙乡综合办的补位，我建议由周明主持日常工作。”他把档案放在桌面上，“本地干部，熟悉情况，齐建平挂职期间配合得好。齐建平走之前对刘振的原话是‘综合办的事周明都接得住’。”

　　祁玉婷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周明的档案，翻了几页，放下。

　　“齐建平是挂职干部，调走之后综合办归谁管，这个口径要定清楚。”

　　“综合办是乡镇中层，按程序由高庙乡党委研究提名、报组织部备案，不用上常委会。”陈青说，“周明是本地干部、熟悉情况，这个提名拿得出手。”

　　祁玉婷把档案合上，推回桌面。

　　“可以。你让刘振按程序报。”

　　“好。”

　　从祁玉婷办公室出来，陈青回到四楼，给刘振回了电话，让他按程序把周明的提名报上来。放下电话，他又把周明的档案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考核记录正常，无不良反映，家庭成员无经商办企业情况。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先淮传话，他按程序来；刘振报情况，他记下；祁玉婷点头，程序走通。每一步都有材料，每一步都经得起翻。

　　下班前，陈青桌上的内线响了。祁玉婷。

　　“你来一趟。”

　　陈青放下笔，去了祁玉婷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贺云泽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陈青在她对面坐下：“为了高庙乡补位的事？”

　　“他提了县府办综合科一个人，说熟悉文秘和项目对接，让我考虑。”祁玉婷说，“我告诉他，乡镇中层岗位的人选，按规矩由乡镇党委研究提名、报组织部备案。他推荐的人，可以走乡镇党委提名的程序。”

　　陈青没有说话，等她往下说。

　　“电话里他没说死。”祁玉婷靠在椅背上，“贺云泽这个人，不会只走一条线。今天他给我打电话，明天他就可能去找黄书记。”

　　陈青点头。他见过贺云泽的做事方式——饭桌上递话，走廊里堵人，常委会上留白，一环扣一环，从不把话说完，也从不把路堵死。

　　“周明的材料我提前备全。”陈青说，“乡镇党委的程序走扎实，谁来问都站得住。”

　　祁玉婷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青回到办公室，把周明的材料又翻了一遍。他给刘振发了一条消息，让乡里把党委研究的会议记录一并备好，留档备查。发完消息，他坐在椅子上，把贺云泽可能走的路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祁玉婷，是一路；找黄书记，是一路；找市里，是更远的一路。哪一路，最后都要落到程序上。程序上站得住，谁来都不怕。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祁玉婷。

　　“贺云泽找黄书记了。”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他说组织部定高庙乡补位人选，绕过了县府办，要求明天常委会上议一议‘乡镇中层岗位补位规范’。”

　　陈青握着手机，等她说下去。

　　“黄书记说：议就议。”祁玉婷顿了一下，“你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县委大院的灯亮了几盏，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剩一道暗红的光，像一道缝，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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