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身份

清点赃物、录下简单口供，安排警员押解嫌疑人科尔离开，又和商行管事交代完后续笔录相关事宜，忙完这一切，商行里其余人尽数散去。

房间之中，终于只剩下雷斯垂德、夏洛克与依旧一身少年装扮的伊迪斯三个人。

雷斯垂德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又一次多亏了你，福尔摩斯。要是靠苏格兰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天才能理出头绪。”

他一边说着，转头看向站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报童，方才勘察现场，这个沉默少年几次隐晦给出提示，功劳不小，于是友好地朝他摆了摆手，“还有你，小伙子，眼光倒是锐利，帮了大忙。这点钱算是给你的酬劳。”

雷斯垂德从钱包摸出几枚先令，伸手递向伊迪斯。

伊迪斯愣了一瞬，抬起手想要接过，动作却恢复了淑女惯有的优雅姿态——手腕轻轻抬起，手指纤细秀气，指节干净，完全不是常年奔波街头报童粗糙厚实的手掌。

那一瞬间破绽显露。

雷斯垂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猛地盯住那双手，又连忙看向少年的脸庞。

油膏虽然遮盖肤色雀斑，可眉眼骨相，那份骨子里的文雅气质，不是市井少年能够拥有。

假发下，耳际还悄悄漏出一缕没有完全收纳干净的浅棕色长发丝。

他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先令险些掉落在地。

“等等……你、你不是男孩？！”

伊迪斯见已经被识破，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肩膀不再刻意佝偻，脊背缓缓挺直，抬手一把摘掉头上的黑色短假发，被发网束住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

脸上灰黄的油膏与仿真雀斑贴片还大半留在皮肤上，可属于班纳特小姐柔和的面部轮廓已然显露。

雷斯垂德伸出去准备收回钱包的手骤然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望着眼前的景象，手里的先令硬币差点从指缝滑落。

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观念之下，上流淑女刻意女扮男装，混迹罪案现场，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经叛道，十分不体面。

在雷斯垂德固有的认知里，一位出身优渥、社交场上受人尊敬的班纳特小姐，绝不会套上粗布少年外套，混迹凶案失窃现场，伪装成底层报童。

巨大的错愕席卷了他，他来回扫视伊迪斯伪装后的面庞，又转头看向神色安然的夏洛克。

“班纳特小姐？我的上帝！”雷斯垂德不自觉压低了声调，语气满是震惊，“居然是你！方才一路跟着我们勘察现场的那个少年帮手，竟然是一位上流女士！”

他完全懵住，回想方才一路行程，自己把重大案情毫无保留讲给“少年帮手”，还当着她的面对各种线索随口评判，甚至掏出先令想要付给班纳特小姐当报童酬劳，不由得一阵头大。

在当下的风气里，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管是对伊迪斯的名声，还是对苏格兰场，都容易生出流言非议。

之前班纳特小姐没伪装时出入苏格兰场就惹起了一小阵非议。

“福尔摩斯！你怎么事先半句都没有和我提过！”雷斯垂德略带无奈地压低声音抱怨，生怕门外的警员偶然听见。

夏洛克语气平静从容：“不可否认，她的观察力，并不输给苏格兰场大部分探员。”

雷斯垂德仍有些心绪难平，他看着伊迪斯脸上的伪装，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实在是太过出格。一位淑女伪装成少年混迹罪案现场，这件事万万不能传到外面，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不堪的闲话。想想吧，社交圈会怎样议论。方才我若是随口说了些适合对市井少年讲的粗鄙闲谈，那可就酿成大麻烦了。”

伊迪斯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莞尔。

“探长不必如此紧张。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不会向外散播。于我而言，这是一场难得的冒险体验，至于旁人的流言，不必过分挂怀。”

案件尘埃落定。

三人关好商行房门，重新登上雷斯垂德的四轮马车，向着贝克街方向折返。

马车车轮滚滚，屋舍街景，在车窗之外缓缓向后退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夏洛克靠在车厢另一侧，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伦敦街景，这时缓缓开口。

“人的眼界不该被身份标签圈定。很多时候，世俗定义的‘应当’，仅仅只是枷锁。”

雷斯垂德张了张嘴，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出格事情干了不知多少的男人，最终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马车终于停在贝克街221B的门前。

三人依次下车。

午后已经慢慢向黄昏滑落，街巷的煤气灯尚未点燃，晚风裹挟着伦敦城内特有的煤烟气息扑面而来。

雷斯垂德还要赶回苏格兰场整理科尔一案的卷宗与物证，简短道别之后，坐上马车匆匆离去。

走入221B的起居室，屋内依旧还摊开着那一套易容道具，皮箱敞着，毛刷、油膏罐、乳胶贴片散落在地毯。

哈德森太太端来一壶温热的清水与橄榄油，看着伊迪斯脸上斑驳残存的妆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的好孩子，瞧瞧您这张脸。福尔摩斯先生，您自己平时不注意也罢了，可不该怂恿一位体面小姐做这种冒险的游戏。”

“责任在我。”伊迪斯笑着接过软布，“是我自己执意要跟着前往现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3029/551148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