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青灯寺

第235章  青灯寺悬浮车只能停在山门外。

再往前，便没有供车辆驶入的通道了。

余音推着余文沿着旁边后来修建的无障碍坡道缓缓向上。

真正跨过那道有些斑驳的朱红山门以后，外面那些全息提示与机械音便渐渐淡了下去。

这里当然不是没有科技。

只是它们都被小心地藏了起来。

香炉是真的。

香也是一根根真正燃烧的檀香。

墙体内部的高规格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工作，把烟尘控制在安全范围，却没有用一片虚假的全息烟雾去取代它。

古树下面埋着最先进的根系维生设备，抬头看见的却依然只是粗糙斑驳的树皮，以及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的阳光。

真正呈现在人眼前的，仍然是青石、木门、瓦檐、香烟和远处钟楼传来的悠长钟声。

脚下的青石板不知道被多少代香客踩过，边缘早已经磨得圆润发亮。

几座殿宇前厚重的木门，也被一双双手摸出了一层属于岁月的温润光泽。

微风从山林里穿过来。

并非那些工业净化系统刻意调配出来的所谓“自然空气”，都是山间湿润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苦，以及檀香燃尽以后留下的淡淡灰烬味。

余文缓缓停下轮椅。

他抬起头，看着大雄宝殿飞檐上停着的几只灰鸟，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在这个全息影像铺天盖地、人类甚至连触觉、气味与情绪都可以被虚拟技术完美复制的荒诞纪元，真正保存了几百年的木头与石头，反而成了这个时代最奢侈、也最珍贵的东西。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余文微微眯起眼，他想起杭州的灵隐寺。

想起一场雨后湿润的山路，飞来峰下颜色深沉的石壁，树叶上的水珠，还有钟声穿过晨雾时那种遥远又清晰的回响。

也想起拉萨的大昭寺。

高原过分明亮的阳光照在屋顶金色的铜瓦上。

空气中有浓郁的酥油味。

寺前一块块青石被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双脚、不知多少次俯身与叩拜磨得光滑如镜。

有人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走来。

一次伏下。

一次起身。

再向前一步。

余文前世去过这些地方。

那时候的他，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游客。

会拍照。

会看景。

会随着人群走进大殿，也会在离开以后很快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

这一次却不同。

他是被妹妹带来的。

为了一个甚至还没有发生的手术。

为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无法交给医生，也无法交给自己的担心。

无论时代怎么变，人类对命运的敬畏，对未知的托付，似乎都没有真正消失。

远处，一声钟响。

沉沉荡过山林。

……

青灯寺虽然尽可能保留着旧貌，却并不冷清。

恰恰相反。

今天又是周末，从山门一路望进去，到处都是来往的香客。

有人带着老人，有人牵着孩子，也有年轻人举着私人终端拍照。

大殿前的香炉旁排着长队，偶尔还能看见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从人群中穿过，替第一次来的香客指路。

余音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闲下来过。

她以前只在星网上刚刚补过一点关于寺庙的知识，真正看见以后，才发现这里和那些网页里花里胡哨的“全息赛博佛国”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和尚。

一个个都穿着宽大的僧衣，脚步不紧不慢，最显眼的当然还是那一颗颗光溜溜的脑袋。

余音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有个年轻和尚正好从旁边经过。

小姑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人家的脑袋转了半圈。

直到对方走远，她才小声问常言道：

“他们真的一根头发都不能留吗？”

常言道其实也只比她多知道那么一点，顿时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和尚当然要剃光头。”

余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冬天不会冷吗？”

常言道一下被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十分严谨地回答：

“应该……戴帽子吧？”

走在旁边的常立人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也别装懂。”

常言道立刻闭嘴。

余文看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常立人身旁的女人也转过身来。

从早上见面开始，她其实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余文多说什么。

此时见几个孩子都跑到了前面，才放慢脚步来到余文身边。

“余老师，今天总算见到您本人了。”

余文抬头看她，笑着点了点头。

“常夫人。”

“您别这么客气。”

常言道的母亲笑道：“《小王子》我和言道都很喜欢。上次他还特意挑了朵玫瑰送给余音，说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浪漫。”

余文当然知道那盆玫瑰。

闻言也笑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那点生疏，也随着几句闲聊慢慢淡了下去。

走过前殿以后，人反而更多了。

钟楼下面有人排队撞钟，功德箱旁站着负责维持秩序的知客僧，几条通往不同殿宇的青石路上，都能看见提着香、拿着祈愿牌的香客。

余文有些意外。

“这里平时也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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