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打水都要交钱
一直忙到傍晚，查抄的财物与田契，才陆续送回刺史府。
魏征拿着清单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王汉卿任杭州刺史八年，搜刮的钱财，折算下来足有六十万贯。”
江阳接过清单，才看了几眼，旬烨又捧着账册过来了。
“江大人，赵铭、习明两家，各查出二十万贯。还有三人侵占的田地，许多借亲属名义占着，合计六十八万亩。”
江阳都听愣了。
“六十八万亩？”
旬烨低着头，“是，契书已与各县田册核对过。”
杭州下辖八县，正常一个县平均也就三十万亩田地，这三个畜生，竟然吞了两个县还多的地。
再加上一百万贯钱财，他们是真敢拿啊。
杜子荆随后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恼火。
王汉卿等人收受贿赂，帮着当地地主、乡绅侵占的田地，另有五十万亩。
许多山川也被他们低价倒卖，买去的人自行设卡收税。百姓上山挖些野菜，要交钱，到河里打水，同样得交钱。
“打水都要交钱？”
魏征气得手都在抖，“这是要把百姓逼死啊！”
杜子荆低声说道：“已经逼死不少人了。有些人不肯卖田，便被找各种由头追索钱粮，闹到最后，连家都没了。”
“还有几家的亲属，知道朝廷来查，已经在外面等着告状。”
江阳放下清单，“让人接状纸，安排书吏记录，涉及哪些人，便查哪些人，别让他们白等。”
随着案子往下查，杭州的情况也渐渐清楚。
除钱塘县外，其他七县都被祸害得不轻，其中四县县令，更是直接参与了这些勾当。
吕诚能在这种情况下护住钱塘，让百姓安稳度日，确实有本事。
接下来三天，刺史府里便没消停过。
江阳下令，将四县涉案的官吏全部抓捕，参与抢地、倒卖山川的地主乡绅，也都全家下狱，财产、田地一并查抄。
田契与账册堆了好几桌，书吏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旬烨与杜子荆也跟着到处跑。
等案情基本查明，江阳让两人及知情官员各自写了奏折，与先前在钱塘整理的几份放在一起，交给魏征。
“老魏，得劳烦你亲自回长安一趟。”
魏征看着那一摞奏折，点了点头。
“担心半路被人拦下？”
“王汉卿敢写朝中有人遮掩，这些东西照常往上送，未必能到陛下手里。”
江阳说道：“你亲自去，把书信、供词和奏折，一并交给他，我留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情。”
“好，杭州便交给你了。”
魏征将东西收妥，带着随从启程返京。
江阳则继续坐镇杭州，清查地契，将被侵占的田地还给原主。
倒卖出去的山川，也全部收归官府，私设的关卡撤掉，苛捐杂税一并免除。
旬烨拿着几份状纸来问，有些百姓的旧契被毁了，如今只剩地主手里的契书，该如何查。
“查旧田册，再找四邻核实。”
江阳说道：“地被谁种过，何时换了主人，总有人知道。别因为人家拿不出契书，便让他在外面一直等着，既然接了状纸，便好好查。”
告示贴出去，百姓起先还不敢信，直到有人拿回田契，消息才渐渐传开。
那些地主乡绅家原有的田地，查抄后也归了官府，江阳让人登记造册，按原价的一半出售，允许农户来买。
消息一出，问的人不少，真能掏钱的，却没几个。
一名老农看着告示，来回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叹着气走了。
负责登记的书吏回去禀报，江阳听完，也有些无奈。
百姓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哪怕半价，照样拿不出钱。
可田不能一直空着，眼看春耕开始，误了农时，往后还得缺粮。
江阳当即叫来司农参军。
“官府名下暂时卖不出去的田，雇百姓来种，工钱照付，种子、农具也安排好。”
“让想做活的人来登记，别耽误春耕。”
司农参军应下，旬烨也领了差事，组织各县百姓春耕，缺人手、缺耕牛的地方，逐一上报，再想办法调配。
忙着忙着，旬烨便有些撑不住了。
“江大人，好几处缺官，剩下的人顾不过来，再这样下去，许多事情都得积着。”
江阳对此倒早有打算。
“召集杭州有功名的读书人，来刺史府应试，我亲自出题。”
旬烨一愣，“大人是想从中选官？”
“先选临时官员，试用三个月。”
江阳说道：“考的是能不能办事，选出来便去补缺。三个月后做得如何，我会如实上奏，再请朝廷定夺。”
试官制的消息传开，杭州读书人都来了精神，纷纷前来应试。
江阳按各处缺人的情况出题，选出能用的人，让他们跟着熟悉事务的官吏做事，自己再逐一察看。
有读书人原以为要考诗赋，进来后才发现，题目里问的竟是如何核查田亩、如何安置缺粮农户，顿时有些发愣。
江阳也不解释，考完便将卷子收了上来。
眼下正缺办实事的人，诗写得好不好，倒可以先放一边。
随着人手补上，积压的事情总算开始往下办。
春耕忙完，他又雇百姓修路清渠，将查抄来的钱用出去，让百姓靠做工挣些钱，能填饱肚子，也能攒着买田。
这些人原本便想有几亩自己的地，如今知道田价减半，做活还能领钱，干起来都很卖力。
先前看过卖田告示的老农，也领着儿子来做工。头一回拿到工钱，他数了好几遍，才小心收进怀里。
“爹，真给钱啊。”
老农点点头，望着不远处新挖通的沟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好好干，先把家里的粮买上，剩下的攒起来。”
短短半个多月，杭州风气已焕然一新。
官府门前，百姓敢来告状了，路上原先收钱的关卡不见了，拿回田地的人家，更是早早便下了田，生怕误了时节。
与此同时，魏征赶回长安，入宫觐见。
李世民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杭州出了大案。”
魏征将奏折与书信呈上，“事情都在这里，还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接过，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毁堤淹田时，已是怒火直冒，翻到攻打县衙、杀人灭口，更是猛地站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紧紧攥着奏折，却先抬头问道：“江阳与凤舞怎么样了？”
“受了伤，不过没出事。”
魏征答道：“江阳如今还在杭州，处理案子后续，安置百姓。”
李世民这才松了一口气，再低头看向奏折，眼中已满是怒意。
“传旨，召百官入宫，开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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