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练了毒功

周枭臣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腹上的水珠。草木发酵后的蓝靛已经渗进皮肤纹理里，纸巾擦过去，只留下一团淡淡的水迹，指尖那抹青蓝依然清晰。

“洗不掉了。”金岁岁凑过去，捏住他的右手食指晃了晃，“堂堂周总，回去开跨国会议的时候伸出十根蓝手指头，底下的高管会不会以为你练了什么毒功？”

“那也是替你练的。”

周枭臣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尖，顺势将沾湿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水池旁的竹编垃圾桶里。

阿秀抱着两个空木盆走过来，看见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大哥这手上的蓝靛是纯植物板蓝根染的，不伤皮肤，回头用温水多洗几次，过两天自己就褪干净了。”

“这布晒干大概要多久呀？”金岁岁转头看向院子中央那根高竹竿。

午后的阳光正烈，微风吹动着并排挂在一起的深蓝帆布包和几何方巾，布角下方还偶尔往下滴落两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被晒干。

“今天日头足，风也燥，不过你们那个帆布包料子厚，想要干透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往上。”阿秀用围裙擦了擦手，热情地给两人指路，“两位要是不赶时间，可以先在咱们后院的晒布场转转，那边挂的都是几十米长的大布匹，好多小年轻专门来咱们这儿拍照，特别出片！”

“拍完照要是还嫌闷，就顺着门口那条青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

“咱们周城到处都是古树和老泉眼，生态环境好得很，去看看老街上，体验体验风土人情。”

“对了，走到村中心古戏台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破酥粑粑，刚出炉的时候可香了，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金岁岁听见有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破酥粑粑？是甜的还是咸的？”

“有甜有咸！甜的是玫瑰红糖馅，咸的是鲜肉葱花馅，外皮烤得起层掉渣，咬一口满嘴香。”阿秀比划了一下，“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们下午第一锅出炉。”

“好！谢谢阿秀妹妹！”

金岁岁道了谢，拉着周枭臣的袖子就往后院的方向走：“我们先去后面看大染布，拍两张照片再去买粑粑吃，回来布就差不多干了，时间刚刚好！”

穿过前院的浸染区，一道月亮门将前后的空间隔开。

一跨过月亮门，金岁岁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后院比前院要开阔数倍，整片场地上竖立着数十根高耸的木架。几百匹宽幅的蓝白扎染长布从四五米高的横杆上倾泻而。

清凉的风穿过，吹进这片巨大的布阵里。

成百上千匹深浅不一的蓝布鼓荡起来，层层叠叠的冰裂纹、水波纹、蝴蝶纹在阳光下起伏翻涌。人在其中抬头看去，头顶的蓝天与四周垂落的蓝布连成一片，分不清究竟是天色染蓝了布匹，还是布匹托起了天空。

空气里全是阳光晒透棉布后的干净香气，混合着板蓝根特有的微苦草木味。

周围没有其他游客，只有风吹过布匹发出的猎猎轻响。

“这儿也太壮观了吧……”

金岁岁松开周枭臣的手，往前小跑了四五步，一头扎进了两排垂挂的长布之间。

宽大的深蓝色棉布在风里扬起，瞬间将她的身影遮住了一半。

她伸出手，指尖贴着两侧滑过掌心的布料，踩着青石板上的光影一直走到布阵中央，然后转过身，从两匹蓝布散开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站在原地的男人招手。

“周枭臣！快把手机拿出来，帮我拍张照！”

阳光从头顶的竹竿缝隙间直直落下来，恰好打在她的发顶和脸颊上，站在满目浓郁的靛蓝之中，整个人白得发光。

周枭臣站在布阵入口处，看着不远处那个抓着布角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拍好了吗？我看看！”

金岁岁松开布角，哒哒哒地跑回来，凑到他胳膊底下低头看屏幕。

反复翻看了几张，都觉得不太满意。

虽然之前周枭臣的拍照技术被她狠狠调教了一番，这几张看着其实也还行，也没出什么错，但是还是有点……单调？

纠结了一会儿，周枭臣好似看出来她不太满意这几张。

“怎么了？不好看？那再去拍几张吧，反正也有时间。”

这样也好，多拍几张不就有满意的了。

“好！”

金岁岁松开手，重新跑回那两排蓝布中间。

这一次她没再干巴巴地站着，而是侧过身，一手轻轻挽起被风吹起的一角冰裂纹长布，在原地转了半圈，趁着裙摆和布匹同时扬起的瞬间，回头看向镜头。

风恰逢其时地吹过。

两侧深蓝色的布匹如海浪般向两边分开，阳光顺着通道倾泻而下，她回眸一笑的瞬间，周枭臣的拇指长按在快门键上抓拍。

“这次怎么样？”金岁岁满怀期待地跑回来验收成果。

周枭臣点开相册，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哇！”金岁岁一张接一张地往后翻，简直挑花了眼，哪张都舍不得删，“这几张全都好看，快发给我，我要留着发朋友圈！”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我刚才拍了我们俩挂在竹竿上的包和方巾，加上这几张，正好凑个九宫格。”

周枭臣勾选了她挑出来的八张照片，点击原图发送，随后看了一眼她刚才拍的那张晾晒图，开口道：“还差一张。”

“嗯？八张加上刚才那张，不是正好九张吗？”

“没有合照。”

周枭臣说着，已经将手机切换到了前置摄像头，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到自己身侧，另一只手举起手机。

金岁岁愣了一下，转头便撞进了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里。

镜头里，身后是漫天飞舞的蓝白染布，男人微微低着头，冷硬的下颌线紧贴着她的鬓角，两人靠得极近。

金岁岁心口微微一跳，还没来得思考，手指已经下意识地举起来，在脸侧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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