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柳三味的敌意
曹德海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最厌恶的情况。
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喜欢手下的人听话、好用、可替代。
而不是像这个陈勺安，像一颗无法预测、无法掌控，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暂时不能拔除的钉子。
“恃宠而骄，难以管束。”曹德海下了结论，语气淡漠。
“这样的人，留在御前，是祸非福。”
“既然皇上只是赏了百文，未作他论，可见也只是一时新奇，并未真个放在心上。”
柳三味眼睛一亮：“干爹的意思是……”
“御膳房这么大，灶头这么多。”曹德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有些灶头，专司贵人膳食，风光，但也扎眼。”
“有些灶头，偏僻，清净，专做些粗杂活计，等闲见不到贵人面……”
“你觉得，这位陈御厨，是适合在前头精研他的独门秘方面，还是该去后头，好好反省一下，为何材料总是不够？”
柳三味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谄媚而阴险的笑容。
“儿子明白了。干爹放心，儿子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这位陈御厨，在咱们御膳房最清净、最适合钻研的地方，好好当差。”
曹德海不再多言，只是又看了一眼陈勺安离开的方向，眼神冷漠，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刚刚得到皇帝赏赐的御厨，而是一件即将被束之高阁、蒙尘生灰的旧物。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让他安安分分的，别再生事。”
“皇上……最好慢慢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是，干爹！”柳三味躬身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把陈勺安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洗菜劈柴去了。
……
陈勺安揣着那串用红绳穿好、沉甸甸、冰凉凉的一百枚铜钱，回到了那间的小灶房。
小墩子正踮着脚，扒在门框上，伸长了脖子往外瞅，一见他回来，立刻蹦了过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老大，老大！曹公公找你什么事？没为难你吧？我听说……听说有赏赐？”
小墩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喏，就这个。”陈勺安把手里的铜钱串提起来，在小墩子眼前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清脆的碰撞声。
小墩子的目光立刻被那串铜钱牢牢吸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嗬”的一声轻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冰冷的铜钱，又飞快地缩回去，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真、真的是赏钱。老大，你真厉害！”
小墩子满脸崇拜，随即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还行吧，也就那样。”陈勺安点点头，对这100文钱，他倒是没有小墩子的兴奋感。
因为他觉得太少了。
陈勺安把钱串放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微皱，忍不住问：
“小墩子，我问你，在皇上那儿得的赏赐，难道不应该是……黄金百两，绫罗绸缎，外加良田美宅吗？”
“再不济，也得是几锭金元宝吧？怎么……就一串铜板？”
他记得以前看的电视剧里，皇帝一高兴，不都是这么赏的吗？
那才叫皇恩浩荡。
自己这可是用泡面让皇上龙心大悦了两次，就值一百个铜板？
小墩子听了陈勺安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哎哟喂！我的老大诶，您可想岔了。”
“您说的那些，那是赏给立了大功的将军、宰辅，或者是皇亲国戚的。”
“咱们是什么人？是厨子，是御膳房里做饭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您可别不知足”的表情。
“您想啊，皇上一年要用多少膳？要是吃高兴了就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那就算是皇上，这家底也得给吃空咯。”
“我听说啊，宫里赏赐都有定例的，像咱们这种末流的匠人，能得皇上亲口赏钱，已经是天大的体面和恩宠了。”
“好多人在尚食局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一个皇上赏的铜子儿呢。”
陈勺安听了，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一种被电视剧骗了的感觉，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算不按电视剧的来，这赏赐也……未免太小气了点。
“这样啊……”陈勺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穿越过来才一天，对这里的物价完全没概念。
他看着手里这串钱，试着问：
“小墩子，那你觉得，这一百文钱……算多吗？”
“多！当然多啦！”小墩子立刻点头，眼睛又黏在了钱串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外头街面上，一个大饼，才卖一文钱。一碗带点油星、撒点葱花的素汤面，顶多两文钱。”
“这一百文……嗯，能买五十碗面，或者一百个饼呢。”
他咽了口口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我每个月在御膳房当差，累死累活，除了管两顿吃不饱的饭，薪饷也就……也就二十文，还经常被克扣。”
“这一百文，够我攒小半年了。”
陈勺安听着，心里飞快地换算着。
一个肉包子一文钱，一碗素面两文钱……这物价水平，听起来倒是和他原来世界的某些偏远小县城差不多。
一百文钱，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一百块人民币？
皇上赏了一百块？
这么一想，似乎也……还行？
毕竟只是一碗泡面，虽然加了“御厨亲手制作”、“龙心大悦”的BUFF。
但要说是厚赏，那肯定算不上，顶多算个辛苦费或者加班补贴。
“哦，那也还行。”
陈勺安点点头，随手将那串钱塞进了怀里，其实偷偷丢进了仓库里，随身带着叮当响太麻烦，也怕丢。
他心里对这个世界的经济水平和皇家的“慷慨”程度，有了个初步的、略带吐槽的认识。
看来，想靠当御厨发财，光指望皇上打赏是不太现实了。
还得想想别的路子。
他正琢磨着，小墩子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老大，皇上吃了您的面这么高兴，还给了赏钱，那您以后……是不是就要发达了？”
“柳御厨他们，肯定不敢再欺负咱们了吧？”
陈勺安想起曹德海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还有柳三味那伙人之前毫不掩饰的敌意，刚刚因为领了赏钱而有些飘然的心，又沉静了下来。
“发达？”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
“小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百文钱，买不来平安，更买不来别人的笑脸。咱们……恐怕还得再扑腾一阵子呢。”
小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对陈勺安的信任和依赖，却更深了。
在他心里，能做出那么神奇的面，还能从皇上手里领到赏钱的老大，已经是顶厉害顶厉害的人物了。
跟着老大，总比一个人瞎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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