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敬酒
周鸿盛坐在他旁边，见状大手一挥。
“我不要那个冒泡的，我要那个烈的。男子汉大丈夫，喝就喝最烈的！”
下人便拿起那只小巧的白酒瓶，拧开瓶盖，将无色透明的酒液倒入那只拇指大小的杯中，只倒了浅浅一小杯。
周鸿盛一看那杯子的大小，顿时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点儿？还不够我一口漱口的。”
下人连忙解释道：“周守备息怒，这酒名为茅台，性极烈，寻常人喝一小杯便要脸红上头。”
“用小杯盛装，是为了防止客人不慎喝多。”
“您先尝尝，若是觉得不过瘾，小的再给您添。”
周鸿盛半信半疑地端起那小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味扑鼻而来，与他平生所饮的任何一种酒都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咂了咂舌：“这味道……还真没闻过。”
但他没有急着喝，他知道太子还没有举杯，现在还不是喝的时候。
谢蕴之也要了一杯香槟。
他看着杯中那不断升腾的细小气泡，苍老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脚，喃喃道：
“这酒竟如活物一般，会吐气泡……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沈万川则毫不犹豫地选了茅台。
他端起那只小巧的杯子，对着光仔细端详那无色透明的酒液，啧啧称奇：
“这酒清澈得像水一样，却说是烈酒？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各桌的宾客纷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大多数文官和年长者选了香槟，武将和年轻一辈则大多选了茅台。
一时间，厅中到处是“啵啵”的开瓶声和酒液倒入杯中的潺潺声，伴随着宾客们的惊叹与议论。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裴崇琰叫住了正要为他斟酒的下人。
他看了看左边那杯冒着气泡的金色酒液，又看了看右边那杯无色透明的液体，皱着眉头问道：
“这两种酒，哪个更好？”
下人为难地答道：“回裴公子，这两种酒各有千秋，全看个人喜好……”
“我问你哪个更烈？”裴崇琰打断了他。
“自然是这茅台更为刚烈。”
“那我要茅台。”裴崇琰毫不犹豫地说道。
下人应了一声，拿起那只小巧的白酒瓶，正要往小杯里倒酒，裴崇琰却一把拦住了他。
“等等！这杯子怎么回事？这么小。”
“陆府就这么小气吗？拿这么小的杯子来糊弄人？”
下人连忙解释道：“裴公子息怒，不是陆府小气。实在是这茅台酒性极烈，用小杯盛装，是怕客人喝得太急，容易醉倒。”
“这是为了客人们着想……”
“少废话！”裴崇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了指旁边那只高大的香槟杯，“我倒在这里面。”
下人愣住了：“裴公子，这……这杯子是用来喝香槟的……”
“我说倒在这里面，你没听见吗？”裴崇琰的声音拔高了。
下人只好拿起茅台酒瓶，小心翼翼地往那只高大的香槟杯里倒了一些。
透明的酒液在宽阔的杯底铺了薄薄一层，看起来格外空旷。
裴崇琰不满地皱了皱眉：“再倒，倒满。”
下人只好再倒，直到将杯子倒满，裴崇琰这才勉强满意，端起那只大杯子，晃了晃里面那薄薄一层无色液体，脸上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沈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
————
太子端起那杯茅台酒，站起身来，对身边的陈勺安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向了最近的一桌。
陈勺安紧随其后。
“赵大人。”太子走到赵恒之面前，语气温和而郑重，“赵大人能在此时站出来支持孤，孤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赵恒之慌忙起身，躬身道：“殿下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他端起酒杯，与太子轻轻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赵恒之喝的是香槟，只一口，就觉气泡在舌尖上跳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周鸿盛。
太子走到他面前，笑道：“周守备，金陵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周鸿盛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末将誓死守卫金陵，绝不让那些乱臣贼子踏进城门一步。”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周鸿盛则将那杯茅台一仰头倒入口中。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胃里，仿佛有一条火龙在胸腔中盘旋。
他憋了半天，才长长地哈出一口气，大声道：“好酒！够劲！”
谢蕴之那一桌，太子多停留了片刻。他恭敬地敬了谢蕴之一杯，说道：
“谢老先生德高望重，有您老坐镇金陵，孤心中踏实了许多。”
谢蕴之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举杯，郑重道：“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沈万川、裴元凯，太子也都敬了一杯，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桌又一桌，太子走得并不快，每到一桌都会停下来，与桌上的主要人物说上几句话。
陈勺安跟在他身后，偶尔也端起酒杯，与宾客们寒暄几句。
两人配合默契，将满堂宾客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终于，他们来到了裴崇琰所在的望族子弟那一桌。
太子走到桌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起酒杯：“各位公子，多谢赏光。孤敬诸位一杯。”
太子微微一笑，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一桌人也饮尽了自己杯中的酒。
裴崇琰也端起那只香槟杯，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大杯茅台，学着太子的样子，仰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强烈的酒液如同一条火蛇，从他的喉咙一路蹿到胃里，猛烈地灼烧着他的食道。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酒再烈也不过如此，却没想到这茅台的劲头远超他的想象。
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齐涌出，酒液也从嘴角溢出，洒了他一襟，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咳咳咳——”裴崇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裴崇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沈家那位年轻的少东家沈砚秋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裴兄，人家都说这酒烈了，你偏不信。现在信了吧。”
裴崇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因为还在咳嗽，说不出话来。
太子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道：
“裴公子，没事吧？这酒确实性烈，初次喝的人容易不适应。慢点喝就好，不必着急。”
陈勺安也在一旁解释道：“这茅台酒性极烈，所以我才让人用小杯盛装，就是为了防止客人喝得太急被呛到。”
“裴公子若是喝不惯这烈酒，不妨换一杯香槟，口感清甜，也不容易上头。”
这本是一番好意，但落在裴崇琰耳中，却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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